鹊云与他(三)(2 / 2)
虽不常至中州,但他会时不时来鹊山见我。
只是最近,再未见过他的身影。
如今重新相见,他眼中的疲色深得近乎化不开。眉间那一缕沉郁,是我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
看来,这场造反比我想象中更让他心力交瘁。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上,原本压得沉沉的疲意竟在一瞬间被冲淡。
“鹊云,盛烛,你们来了。”语气温和如旧。
他吩咐侍妖取来蒲团,让我们坐下。
我直接开门见山,“东州和北部,真的准备开战?”
璆鸣缓缓抬眸,神色沉稳:“不必忧心,本王已有布置。”
“你有所准备,自然是好。”我摇摇头,“可他们合两地之力,中州未必固若金汤。让我也出手吧——加上南部的妖族,足以平他们的气焰。”
璆鸣的目光柔和下来,带着感激与心疼,“鹊云……谢谢你。”
“鹊神尚且出山,老夫也不能袖手旁观。”盛烛轻笑,“我西州也愿共赴。”
我微微一笑。
原来,这世上仍有不愿被恨意吞噬的同族。
——
反叛持续了数月,直到深冬第一场大雪落下时,战火才终于在寒风中缓缓熄灭。
东州妖首樕鼄和北部妖首单狐被璆鸣囚禁在了中州的禁牢。
我站在禁牢的法阵外,而璆鸣站在我身旁。
面前的,是樕山妖首樕鼄。
他被数十根刻满禁咒、专门镇压妖力的锁链牢牢缚着,钉在法阵中央。
原本威震一方的妖首,如今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璆鸣告诉我,他正是此次反叛的主谋。
我静静看着面前的樕鼄,心底叹息不已。
他向来是个傲骨至深的妖。龙首人身的他,生来便承着古老妖族血脉的强势与冷漠。
对他而言,人族孱弱、短命、诡计多端;而妖族天生强大、长生不灭。
弱者与强者,本就不该并立于同一方天地。
因此他对人族怀着根深蒂固的轻蔑与恨意。
樕鼄艰难地抬头,血丝爬满眼眶,他的声音却依旧带着嘲讽的力量:“呵……堂堂妖王与鹊神,竟也要靠围观手下败将来证明自己的胜利?”
我默声不言。
身旁的璆鸣踏前一步,开口说道:“樕鼄,你仍不知悔改。”
他的语气威严,可这份威压对樕鼄毫无作用。
樕鼄反而嗤笑一声,那笑声在空荡的禁牢中冷得刺骨。
“你们这些懦夫!人与妖,本就势不两立!”
“你们做得再多,也改变不了结局——迟早,人族会回过头来杀光你们!”
他抬起被锁链勒得血肉模糊的脖子,阴冷地吐出最后一句:“我就等着那一天到来。”
樕鼄的话,像一层沉沉的阴霾压在我的胸口,让人透不过气。
人与妖若一直这样互相猎杀。最终的结局,只有同归于尽。
更何况,还有那些真正嗜血的妖兽。即便没有人族,他们也同样与我们厮杀。
我必须做些什么。
可我,又该怎么做呢?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他的身影。
那人族少年曾带我走过鹊城的每一条小巷,为我买遍每一种甜点,送给我每一个有趣的小玩意。
想到此处,我忽觉胸口一紧。
反叛持续至今,我已许久未回鹊山。
而那时约好的中秋赏月,自然也没和他一起去看。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失望。
最后…不再想与我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