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灯下细语(1 / 2)
新制的竹案被顾言安置在了廊下通风干燥处,正对着那片苍翠的竹林。案面光洁,泛着淡淡的竹黄色泽,四条桌腿稳稳地立在地上,与廊柱、竹影相映成趣,为这清幽的听竹轩又添了一抹实用而雅致的风景。
秋意渐深,白日的阳光虽还带着些许暖意,但早晚的凉意已是砭人肌骨。听竹轩内,炭盆早早地便生了起来,橙红的火光不仅驱散了寒意,更将屋内渲染得一片暖融。
这日傍晚,用罢晚饭,念初被墨尘带去书房听故事了。厢房内,炭火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微的噼啪响。顾言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投入他的机关制作或是竹器打磨,而是坐在那张他亲手做的竹椅上,手中拿着一块质地细腻、色泽深沉的紫檀木料,就着桌上油灯的光芒,仔细端详着。
沈星晚则坐在他对面,面前摊开着医书和笔记,但她并未翻阅,手中捧着的,是顾言今日给她的那个竹节杯。杯子里是她新调配的安神茶,氤氲的热气带着淡淡的草药清香,萦绕在她鼻尖。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竹杯外壁上那几道疏朗的竹叶刻痕,目光却不时地落在对面顾言的脸上。
灯光下,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显得比白日里柔和了许多,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薄唇紧抿,神情专注地看着手中的木料,似乎在构思着什么。
“这块紫檀木质地极好,纹理也漂亮,”沈星晚轻声开口,打破了室内的静谧,“是打算做新的机关吗?”
顾言闻声抬起头,目光从木料移到她脸上,灯影在她清澈的眸子里跳跃,映出一种温柔的暖光。他摇了摇头,将手中的木料递过去些许:“想试试,做一盏灯。”
“灯?”沈星晚有些讶异,接过那块沉甸甸的紫檀木,触手温润冰凉。
“嗯。”顾言应道,“竹灯清雅,但光线略显清冷。紫檀木质密耐燃,不易变形,可雕琢,做一盏灯罩,光线透过木纹,应会更显温润。”
他话语简洁,却条理清晰,显然已思量许久。沈星晚听着,想象着灯光透过紫檀木细腻纹理透出的、温暖而朦胧的光晕,心头不由一动。那光景,定是极美的。
“这想法真好。”她由衷赞道,将木料递还给他,眼中带着期待,“定然会很别致。”
顾言接过木料,指尖无意识地在她刚才触碰过的地方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尚在构思,能否成器,还未可知。”
“你定能成的。”沈星晚语气坚定,带着毫无保留的信任。她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事,放下竹杯,从一旁的针线篮里取出一个用软布包裹的小物件,递到他面前,“这个,给你。”
顾言疑惑地接过,入手微沉。他解开软布,里面赫然是一块长方形的深色砚台。砚台质地并非多名贵,但打磨得极其光滑,砚堂开阔,墨池深邃,边角处用极其精细的刀工,浅刻了几丛迎风而立的劲竹,刀法简洁却神韵十足,与他平日里劈竹制器时的那种大开大合截然不同,更显精致用心。
“这是……”顾言眸光微动,看向沈星晚。
沈星晚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我看你近来常看图纸,有时需要勾画,或是记录些机关要点。墨老先生那里虽有笔墨,但总是不便。这块砚台是我前次去镇上,偶然在一家旧货铺子看到的,质地尚可,便买了回来。这竹纹……是我央了墨老先生指点,自己试着刻的,刻得不好,你……你将就用。”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带着少女般的羞涩。她知道他心思缜密,做事力求周全,一块方便他随时记录构思的砚台,或许正是他所需。而亲手刻上竹纹,则是她笨拙却真诚的心意,愿他如竹般,坚韧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