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 / 2)
隔日,天已经微亮,她前脚进去不久,王婆婆便拿着那把秦风汉月伞走到门前,对着玉古便是一阵谢,而屏风后却坐了两人,还未等妃见问,玉古率先开了口,“她不愿休息,想见你,便坐了一夜”
“姑娘…..”身旁身着朱子深衣的女子侧头。
“江夫子,见笑了”妃见举袖掩面,只留一双形状姣美含笑的眼,“倒是我没想到,朱子深衣,您的学生,也是大胆,居然下葬时给你换了这样的衣服,而不是寿衣”
深衣白底黑边,衣全四幅,其长过肋下,属于裳。裳交解十二幅,上属于衣,其长及踝。圆袂、方领、曲裾、黑缘、大带、缁冠、幅巾,每一处无不显示礼节文化,许是穿着深衣,江婉坐着时双腿岔开,两只手轻轻搭在膝上,翘唇浅笑,“这是我的遗愿,也只有几个学生愿意这般,毕竟这可是破天荒的事。”
“江夫子也是惊世骇俗的人物啊….为何区在小小状元镇,只不过是女子身份,可是难不倒你”妃见宽袖垂膝,似是累了,只掩半张面,宽大衣袍落在纤细身子上,显得她越发单薄,哀艳垂死模样,让江婉皱眉移开眼睛,面上浅粉色的疤不知为何微微疼痛。
“旁观笑我太疏狂,疏又何妨,狂又何妨”
“既然如此,夫子可愿同我说上一二下酒?”妃见笑道,“你我有缘,一见报丧,二见报丧,如今是第三面….”
“有何不可,请”她笑笑打断
她小时候就喜欢爬上梧桐树去偷看隔壁大院那个班主教同她差不多大的小孩唱戏。那些少年统一穿着粗布麻衣,只是那个容色清丽的看得出绝对会是一个花旦的苗子。
自家院子里的高大梧桐记事起就存在了,枝杈有她大腿一般粗,一个她坐在上面绰绰有余,母亲放过她去教嫡姐琴棋书画时,她就会遣开奴仆,自己爬上那个梧桐,闲时在上面采风,或是冷眼瞧着,看他被那边的老师傅罚跪,头顶一盆水摇摇晃晃就要倒,日上竿头就越来越热。终于在他唇瓣被自己咬的血迹斑斑,支撑不住的时候,那个老师傅放过他,也就是把他撇在一边没有没在理他。他勉励踉跄了几步,就倒在梧桐树的一片阴影之中,地砖被烘烤的能烫伤人,但是他躺在阴影之中,还能感觉一点凉意,他倒在地上,苍白着脸她看得特别清楚,而他也在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中看见一节浅藕色的衣摆,张张嘴,嗓子干涩,只得挤出句,“谁?”
“接好”声音很轻,他只能看见一颗青色的果子落在他头上,在地上滚了两下,但是他也不管果子粘了些尘土,连忙爬过去捡起来塞进嘴里,他只觉得一股清凉让喉头一甜,就被他咽下去了,囫囵吞吃,加上他身上灰扑扑的衣服,看起来像个乞儿,等他终于缓解了些在擡头看,哪里还有什么人。
连着几日,母亲都没在逼着她学针线活,得空了就上梧桐树,看那个少年咿咿呀呀,在院子里学身段,她喜欢在上面采风,临走前总会扔个青色果子。一连数月,那日她又上了梧桐树,他还是那样,一身粗布青衣掩不了他年少风华,她听着他咿呀作画,画到兴头上,一袭青色突地出现在她身旁那根粗壮的枝丫上,她惊得在画卷上留了浓浓一笔,一幅画便毁了。
“你叫什么”他声音有点细,伸手就要碰她。
她没给他机会,身手敏捷的跳下树,纸笔都不顾,一句话没说,她没有错过他说一句等等,但是她没有回头,后来很久,她没有在上梧桐树,自然不知道,有个青袍少年在上面等了她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