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帝王之情(2 / 2)
把拇指上的血送入口中,皇上凑到她耳边:“果果,你想逃去哪里?天下之大,莫非王土。”
又把人狠狠扔在地上,他道:“滚出去!给朕好好跪着!”
严果起身的时候腿有些软,手一直在颤抖,她双手紧握,竭力忍下眼泪。
不能哭。
退下后,严果又跪到了宫门外。她一身孝衣,额角的伤痕,颊上的血痕,衣上的红痕,都十分显眼。
宋翰墨攥紧拳,当即去了太尉府。
江羽成:“下官可以去劝说陛下,而且一定能够成功。不过景王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要如何劝说?”
“如何劝说——是个秘密。刚刚在朝上我就已经想好了理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我懒得管罢了。不过既然景王您想参与其中,我自然也想掺和一脚。”
“你要我答应什么事?”
“那个位置,你想要么?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江太尉的爱好是助人登上那个位置么?还是你要我坐上去,当你的傀儡?”
江羽成轻笑一声,把玩着手里的剑:“我也曾助陛下一臂之力,景王看陛下是我的傀儡么?”
宋翰墨蹙眉:“那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自有我的理由,现在可不是听故事的时候,严大人一直在宫外跪着呢。景王你应,还是不应呢?”
“……好。”
丑时江羽成进宫,寅时一刻,宫中传了旨意出来。
陈力把奏折递给严果:“严大人,陛下允了。”
严果缓缓擡头,白纸黑字,上面多了一个朱红的“允”字。
深吸一口气,把头上的纱帽郑重放到地上。严果接过奏折的手微微颤抖,她直挺的背终于软了下来,泪水汹涌而出。
仰头望着湛蓝的天空,十年之后,又七年,她终于自由了,人生能有多少十七年?
“大人。”严力夫上前把严果搀了起来。
严果就着严力夫的胳膊踉跄起身,上马车的时候,望见宋翰墨远远站在树边朝这边行了一礼。她动作微顿,垂了眼,入了马车,复又挑开马车窗帘,朝那方向张望。
杨柳依依,玉面金冠,一身蓝衣,宋翰墨站在树下与她送别,一阵风佛着他的衣袖摆动。
不知哪里来的笛声,一声一声,婉转凄凉,听不真切。
泪水又迷了双眼,微微抽噎,那人变得模糊不清,严果立刻擡手擦掉眼泪,马车却已经转过弯,再望不见那人。
失落放下车帘,严果愣了愣,忽的捂住胸口,紧皱眉头。
疼。
回到严府,整顿马车,不一会儿严家的车队就出了城门。
“严大人!”听得外面众人的喊声,严果疑惑挑起车帘,城门外大道两边满满当当站了好些个百姓。
一个干瘪的老头冲到严果面前,正是之前从宜迁来的乞丐老头,他现在不是乞丐了,是京郊的农夫。那次严果提了雪灾之事,也提出了对策,把灾民安排在远郊一片荒地上去开垦。
小老头把手里捧着的东西递进严果的马车:“严大人!这是小老头我自己烙的饼,您路上吃。您是个好官!严家都是为我们百姓着想的好官!您以后一定要回来!一定要回来啊!”
老乞丐落在了马车后面,严果低头拆开手里油腻腻的灰布,两个有些黑焦,周边泛着金黄的烙饼安静躺在里面。烙饼边上沾了些灰布上的灰尘,严果摸上烙饼,温暖由指尖攀上心头。
车帘被掀了起来,陆陆续续伸进来不同的手,一张张面孔在车边闪过。严果反应不及,看着堆成小山的包袱,心里很是感动。
“停车。”
严果跳下马车,她已经离城门有了好一段距离。远远望见巍峨雄伟的城门口站了一片黑压压的人。
直到这一刻,即将离开上京,远眺人群,严果才明白严家三代在上京做言官的顽固和坚持是为了什么。
“大人,公子还在等您。”严立夫提醒道。
“嗯。”
***
宋翰墨回到王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他是从宫门口走回来的,明明只有四个街口的距离,他却走了很久很久。
路过一个卖馄饨的小铺子,再走几步的街口,他就是在这边把红梅赠给严大人的;这边再过去点,在和下一个街口的中间,他第一次询问严大人神婆的事情;在王府附近的那个街口,他第一次和严大人有了交集,第一次正视那个他一直很不喜欢的“疯兔”言官。
还有听雨阁、文笔堂、馨香坊……
上京,一切如常。
除了她不在。
她不在,心便不在。
心不在,上京一下失了颜色。
再不醉人。
草草用了晚饭,宋翰墨坐在房内发呆,未关窗,月光把婆娑的树影送到窗边。树影枝头立了一只鸟,头上有一根羽翎。
忽得一人闪入房中:“宋……翰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