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2 / 2)
茍黄萱冲上前去,一把抱住茍玄雅,将妈妈护在怀里,对着左右疯狂大喊:“都给我走!走!别拍!不许你们拍!120!打120!”
她压根不敢看前面,也知道自己帮不上忙。
救护车早有人叫了,只比她晚一点点到。医护人员匆匆擡走了地上的两具尸体,顺便捎上了情绪波动过大,昏死过去的茍玄雅。
茍黄萱麻木跟着上车时,看到路边的白裙小女孩。
她吃着棒棒糖,对茍黄萱轻轻摇了摇头,做了一个口型:“因、为、你。都、会、死。”
世界轰然震鸣,乱成一团。茍黄萱的听力消退,听不到旁边人的惊呼。她癫狂追上去,却扑个空。
白裙女孩轻飘飘来,轻飘飘走,宛若路过的仙童,不沾半点尘埃。
委顿跪坐在脏乱的地上,茍黄萱用力握紧拳头,拼命捶打着地面。大悲大怒下,心脉巨痛,她几乎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
隔壁屋传来咳嗽声,是茍地知的精神不太好了。一连走两女,老人家没有彻底垮下去,精神足够坚韧了。
茍玄雅病倒了,下午一从救护车上下来就被拉进了急救室,傍晚才转进病房留院观察。
茍黄萱交完身上的钱,去太平间领了尸体。
茍玄羲和茍玄帅是在自己家坠亡的,案情简单明了。具有血缘关系的受害人与加害者全死了,按规矩,今天亲属就可以跑流程,找科室开死亡证明了。
心力交瘁的茍黄萱不记得这件事,不知道自己到底去没去。她麻木记得家里还有一个要悉心照顾的老人,逃避般回了家。
夜深了,她掏出没电的手机,插上充电器。一开机,密密麻麻的消息跳了出来,备注是【奶茶店长】的人发来开除通知,口吻恶劣。
茍黄萱这才想起,她只请便利店的假,奶茶店的没请。
一下午毫无消息,往常就看不惯她的同事肯定忍不下去。
没事的,人定胜天。过了这个坎,后面就好了。
茍黄萱默默想,不知何时满脸冰凉。她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绪,头靠在墙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那位白裙小女孩按时入梦,胖乎乎的小手里抛着茍玄羲常戴的眼睛发夹。她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茍黄萱,一边摇头,一边小大人一样叹息。
“你到底是什么?”
茍黄萱问,
“我到底,怎么才能摆脱你?”
“不是摆脱我,我没做任何事。”小女孩摊开双手,往上一挥,气势骤然拔高,“这是你的命,她们的死只是一个开端。下一个是你奶奶,最后是你妈妈,最后,只留下吸干她们血的你。”
茍黄萱没有像昨天那样怒斥她,反而瑟缩了一下。她昨天骂了,啐了,大姨小姨没了。茍黄萱的心仿佛被撕成两半,一半在叫这小女孩邪门,不可信;一半在唯唯诺诺,生怕身边的人再出意外,愿意俯首摇尾,求一条生路。
小女孩直直看着她,平铺直叙,像是在念台词:“从你有记忆起,家里的情况就一日不如一日。无论多么努力,多么能吃苦,亲人却陆续患上疑难杂症,跑遍了所有医院,最后痛苦离世。”
“承认吧,一个人得病是他的命,所有家人都有病,是你的命。斩草除根,你家里的病根就是你。你已经害死了身边的人,你的妻子。现在,你的……”
本来心如死灰的茍黄萱:?什么?我的妻子?
白裙小女孩卡了一下,茫然看着她。
公式对了,数代错了。
不过没关系,人不是冰冷冷的算数题。
茍黄萱虽然短暂质疑了那个“妻子”,可当她从梦中醒来后,听到茍地知不仅没停,还越发剧烈的咳嗽时,陷入了静默。
“小萱……”
奶奶精神越发好了,让人心慌。她自己浑然不知,还在叫唤,
“我想去看玄雅,她今晚没回来。我想见见我的女儿们,想看看你,小萱……”
茍黄萱慌张从冰凉的地板上起身,打开灯。她一眼看到那瘫痪数十年,整日蔫蔫的老t太太,如今面色坨红,呼吸急促。
这个状态太反常,茍地知的样子像是她的大脑已经下令燃烧所有后备能源了。
茍黄萱走上前,语气平静劝道:“明天再去吧,奶奶,今天太晚了。”
“不行。”茍地知吃力,缓慢摇着头,“明天就来不及了。”
“会来得及的。”茍黄萱许诺,“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