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盐钞脱钩(1 / 2)
“老爷,你何时起来的?”
蒋宅东跨院中,起夜的李诚睡眼朦胧地走在回房的游廊上。
恍惚间,李诚忽然瞥见了跨院书房中不知何时亮起的烛火,凑近一看,就见李斌那裹着白纱中单的身影正伏案写着什么...
在本家亲族的关系与李斌平日里没啥架子的双重作用下,李诚如以往一样,悄然推开书房的房门,冲着房内的李斌唤了一声。
“起了有一会了,你...算了,你先去睡吧,等天亮了有点事,我需要找你谈谈。”
李斌眼皮微抬,瞧见李诚这自然推门的动作...
规矩,确实该立了。
在李诚没注意的地方,李斌悄然将书桌上的一本册子盖到自己正在撰写的文稿之上。
夜半忽醒,躺在床上的李斌,如以往那般在脑海里想了很多有关盐务、盐法的事情。
两浙盐司的复杂局面,被李斌一点一点,拨茧抽丝般地拆分成了一个个弊病条目。
对李斌而言,想要革新盐法,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在李斌看来,私盐屡禁不止,归根结底,就是以往的所有盐法改革都没有解决一个核心问题:
灶户生计与私盐的强相关性。
动私盐,就等于是在断灶户的活路。
而灶户,又是明代盐业中,最基础的生产单元。
不解决灶户的生计问题,那盐法改革就像无根之浮萍,一点群众基础都没有。
那么,既得不到基层灶户的支持,又得罪中间执行层的各级官吏,单靠皇权,这种自上而下的威压去革新盐法...
那不叫变法,叫压弹簧。
有所谓圣主明君在位,并且这位皇帝武德充沛,底下人不敢反,那确实能抢来一波利润,扫净一波私盐乱象。
可当这位圣明君主换人、压制力不再以后,那被压抑狠了的“弹簧”,重新反弹时,反倒会表现得愈发凶猛。
而想要让灶户的生计,与私盐脱钩,方法其实很简单:停发宝钞,改换现银!
以当前的工本钞标准,每大引给两贯五百文,那就是2.5两银子。
同时,岁办额盐的生产环节中,柴草等物料消耗品,都是由官府拨给,灶户本身不承担任何生产成本,所有收益都是实收。
以自己估算的平均每户月产量3.7引计,减去余盐,还有现今为私盐的自负生产成本。
每月能有个2到3两银子的实际收入,哪怕在富庶的江南,这收入也不算低了。
但这简单的一步,恰恰也是最难的一步。
以鸣鹤场的2996名灶丁,每丁岁办额盐16引算,这一年的额盐工本费支出就高达59920两。
而在当前制度下,盐司可以合法从本司财政收入中用来给灶户发放工本钞的银子只有那可怜的水乡纳价灶盐一项。
1398引,以八钱折价,年均不过1118两。
莫说是朝廷花钱直接把盐场的产能包圆了,这点钱就连摊平基础生产任务的劳务成本都不够,只能发如今贬值到和废纸无异的宝钞。
嘉靖五年的宝钞,一贯面额的实际购买力仅相当于白银三厘,即0.003两。
这勾艹的宝钞仅相当于原面值的万分之三就罢了,自嘉靖元年开始,朝廷又整了个花活:官仓入库不再收钞...
这一动作,基本等于给躺进了“流通货币棺材盒”里的大明宝钞,合上了棺材板,顺便还打上了钉。
在洗刷了八八哥“只发钞却不收钞”的千古骂名之余,这道政令也彻底让灶户生产岁额盐的任务,成了一种完全没有回报的“劳役”。
要知道,原本的灶户,不仅产盐有工本钞拿,他们还和马户一样,享有免役权啊!
结果搞着搞着,搞到今天...
这些隶属盐场的灶户,更像是一个个产盐个体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