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跨过敏日的泪目欣喜(2 / 2)
“郭老师,你看这李子挂在枝头,阳光一照,多透亮,拍出来肯定好看。”钟宜荣指着一片李子兴奋地说。
郭老师凑过去,指着树枝:“你往左边挪点,避开那根枯枝,不然画面不整洁。”
钟志远和钟明华坐在树下的石头上,聊着学校的趣事,钟明华说:“哥,我们班有个同学,上次把墨水洒在老师的教案上,被老师罚站了一节课,还哭了,可好笑了。”
钟志远边和妹妹聊天,边留意父亲的一举一动。
兄妹俩正聊得起劲,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父亲身子一晃,眼睛紧闭,向后倒去,嘴唇紫得像涂了紫药水。
“完了!难道真提前了?”钟志远脑子里“嗡”的一声,迅即箭一样冲过去,一把托住父亲,一只手扶住他,一只手迅速伸向裤兜取硝酸甘油,同时扭头焦急地冲钟明华喊:“明华,快来!”声音都在抖。
钟明华脸色发白,几乎要哭出来,赶紧跑过来。
钟志远把药瓶塞到妹妹手里,镇静住声音:“嫑怕,快打开瓶盖,取一片喂给爸爸!”
此时,钟宜荣依旧眼睛紧闭,郭老师也急得上前察看。
就在钟明华手抖着打开瓶盖,取出一片药,要喂到钟宜荣嘴里时,钟宜荣眼皮动了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眼神从迷茫浑浊慢慢清澈。
“明华给我喂什么?”
见女儿往他嘴里喂东西,疑惑地问,说时站直了身子。
“爸,你没事了?”钟明华满脸担忧地问。
钟宜荣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下身体,笑着说:“刚才抬头看久了,一阵头晕,”看向钟志远,眼里满是感激,“还好你接住了我。”
钟志远盯着他的嘴唇,还是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爸,你嘴唇还是紫的?哪里不舒服?”
郭老师看着钟宜荣,突然笑了:“老钟,你是不是偷吃李子了?”
钟宜荣愣了一下,然后尴尬地笑了笑,展开手心,手里还握着一颗李子,果皮紫红紫红色的:“这李子蛮甜,等下买毛子回去。”
钟志远拍拍胸脯,长长舒了口气。
心想,父亲怎么有点老顽童的味道?害自己白白担心。不过,只要父亲没事,这场虚惊担得值!
这时,感觉后背一阵凉意,又出了一身冷汗。
“你这什么药?”钟宜荣指着钟明华手里的瓶子问,眼神里带着疑惑。
钟志远迟疑了一下,还没开口,钟宜荣就伸手抢过瓶子,看见标签上写着“硝酸甘油”,皱起眉头:“你带这个药干什么?”
钟志远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郭老师赶紧打圆场:“老钟,你这儿子是关心你,怕你天气热,心脏不舒服,带点药防身,多细心啊。”
钟宜荣看着钟志远,眼神里带着探究:“你这几天一直陪我,是不是担心我身体?”
钟志远眼神闪烁了一下,赶紧转移话题,憨笑道:“没的事,我是刚毕业正好没事干,等过些天又要忙了。”
钟宜荣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放心,爸爸身体比前几年都好,你有事忙你的去,嫑守到我,我和郭老师有我们的事做。”
“嗯。”钟志远心里放下一块大石头,笑着点头,叫来老板,要买他的李子。
“五毛钱一斤,自己采一块钱一斤。”老板说。
“我们上树去采!“钟明华雀跃地说。
四个人兴致勃勃地钻进李子林,采李子。
半小时后,钟志远和钟明华各提了一大竹筐李子走出李子林,一行人回到车上。
钟志远先把郭老师送回家,给了他一筐李子。
回到家时,厨房飘出辣椒炝锅的香味,张嫂正在做小炒鱼,香气扑鼻。
陈淑贞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逗着钟灵。小钟灵三岁了,穿着粉色连衣裙,扎着两个小辫子,看见钟志远回来,跌跌撞撞地追着他跑,嘴里叫着“二叔!二叔!”,连爷爷都不理了。
钟宜荣强行弯腰抱起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小丫头嫌弃地扭过脸,皱着鼻子:“爷爷的胡子扎人!”扭着身子要下来,钟宜荣无奈,把她放下。
小钟灵一落地就奔钟志远去,抱着他的腿,仰着小脸:“二叔,我要吃好吃的!”
钟志远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李子递给她。
小丫头咬了一口,眉头瞬间皱成一团,吐着舌头:“好酸呀!二叔坏!”
逗得钟志远哈哈大笑,拿过她手里的李子,咬了一口:”不酸呀?“
酸不酸原来没有绝对的标准。
不过,被小钟灵一闹,心里的紧张也冲淡了不少。
可一到下午四点,钟志远又开始紧张起来,寸步不离父亲,跟着钟宜荣,看他在书房的暗房里冲洗照片,红灯摇曳,映得钟宜荣的脸发红。
钟宜荣专注地操作着,把底片放进显影液里,嘴里还念叨着:“今天拍的那几张李子,肯定能洗出好效果,光线刚好。”
钟志远一会儿盯着父亲的侧脸,一会儿盯着腕上的手表。
秒针“嘀嗒嘀嗒”地走着,每一秒都像在煎熬。他既希望时间快点过去,熬过四点十分,又害怕时间到来,怕父亲真的出事。
红光在暗房里轻轻晃动,时间过了四点八分,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前世他站在太平间,看着父亲苍白没有血色的脸,自己无助的模样。
暗房里除了父亲在盘里搅动时的水声,就只有钟志远“嘭嘭”的心跳声。
钟志远不知道是自己太过紧张,那声音格外的响。
前世父亲那张沉静苍白的脸,和现在父亲红光满面的脸重叠着,变换着,让他一时恍惚。
恍惚中,他抬腕,眯眼偷偷瞄向手表,“嘀嗒嘀嗒”,秒针稳稳地跳过了四点十分。
钟宜荣似乎毫无察觉时间的特殊,竟然就在这一秒抬眼看向他,用镊子夹起一张底片:“你看,这个构图?”
钟志远鼻子一酸,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毫无征兆。
他佯装被暗房的红灯晃了眼睛,赶紧擦了下眼,凑近底片。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狂吼:“爸爸没事!我们赢了!”
钟宜荣似乎发觉他的异样,“你怎么了?哭起来干什么?”
“没有,就是想到小时候和你走山路去照相。”钟志远笑道。
钟宜荣别有深意地看了看一眼:“长大了还哭。”
“爸,今天吃毛子酒!”钟志远突然兴奋地说。
钟宜荣愣了一下,点点头,“好啊,正好尝下玛丽买的拉菲。”
晚饭时,只有父母、妹妹、小钟灵和老张夫妇陪着钟志远吃。哥嫂和姐弟都在照相馆忙,要等晚上停业后回来吃宵夜。
这顿饭,钟志远异常兴奋,喝着“拉菲”,聊着玛丽。
钟志远举着酒杯,笑着说:“爸,玛丽听讲你是个肥鼓仔,就买了这个葡萄酒,对心血管健康有帮助,减少中风风险。”
钟宜荣笑得眉眼都挤到一起:“好!好!”
钟志远不仅主动给父亲倒酒,还跟母亲聊起广场舞,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连老张和张嫂都看出他不对劲,“少老板今天好像特别开心。”
等宵夜时,全家人都齐了。
钟志远突然站起来,“九月份,全家都去南朝鲜看奥运会开幕式,姐夫也去。”
钟春香怀疑地说:“你开玩笑吧?奥运会开幕式的票哪里弄得到?”
“就是,你是钟震宇啊?”钟志洪嘲笑道
钟志远笑着说:“我就是钟震宇。”他承认了,不再瞒了。
“你是钟震宇啊?”钟志洪瞪大了眼睛,嘲笑他,“我还是钟震宇呢!”
钟志远认真地说:“我就是钟震宇,这是我的艺名。我马上要去汉城排练,要在开幕式上演唱《手拉手》。”
见他一脸认真,不像开玩笑,全家人都惊呆了。
陈淑贞最先反应过来,拍了拍桌子,“那天我问你可是钟震宇,你讲不是!嘿嘿,这个志远,一直瞒我们!”
刘芳也说:“就是,我们背后还讲志远像钟震宇,可是?春香?”
钟春香点点头,得意地说:“我早就讲了像,你们还讲我乱讲!现在晓得我不是乱讲话的人了吧?我什么时候乱讲过话?”
钟志洪怼她:“你啊,十句话里没两句是真的,耳屎一坨你都能讲成山那么大。”
钟建国和钟明华都笑了起来,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钟志远又说:“还有,钟文龙也是我,你们看的《寻秦记》《盗墓笔记》都是我写的。”
这话让全家人更震惊了。
“哥,真的啊?你不光是诗人啊?”钟明华激动地站起来,“噢,原来你还是作家啊!”语气很是骄傲。
钟志洪拍了拍桌子,“哈!女娃子最喜欢《盗墓笔记》,他还讲这个作家肯定祖上盗过墓,爸,可是哦?”他说着,还冲钟宜荣挤了挤眼睛。
全家人都看向钟宜荣,钟宜荣抬手在钟志洪后脑勺上轻拍了一下。
刘芳笑着说:“志远太了不起了!这要是讲出去,我们家几风光子!”
钟志远赶紧摆手,“现在不能讲,要等汉城奥运会结束后才能说,现在必须保密。”
“噢。”刘芳吐了吐舌头。
陈淑贞赶紧警告大家:“Q听到?都嫑讲出去。”她本来还想跟老姐妹们显摆呢,现在也只能忍住了。
这一夜,钟志远睡得特别香。
一连几天快乐无边,不再担心母亲。
前世父亲走后,母亲一夜白了头,一病不起,一周后紧随而去。
现在,父亲过了生死关,他相信母亲自然会无虞。
这天早上,他看着母亲在院子里浇菜,下午又陪着母亲、父亲和妹妹打了一下午的麻将。母亲手气特别好,赢了不少钱,笑得合不拢嘴。
黄昏时分,那个忌时来的时候,陈淑贞正和她的老姐妹们快乐地跳着广场舞,钟志远抱着小钟灵在一旁手拉手转圈圈。
黄昏的天色橙红,霞光万丈,把赣州老城染成了金色。
一切都过去,所有的阴霾都烟消云散。
钟志远忽然举起手,对着天空,高声大喊:我太高兴了!
小钟灵学着他的模样,小手指天,奶声奶声地跟着喊:“我—太—高兴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