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这次绝不撒手(1 / 2)
“走,回宾馆!”
钟志远抱着小阿寥沙,不由分说,牵着阿琳娜便兴奋地往宾馆走去。
阿琳娜手腕微紧,略略一顿,还是温顺地跟上了他的脚步。
伊万早已机灵地办好了加房手续,甚至贴心地为小阿寥沙准备好了热牛奶和小点心,就放在钟志远套房外间那张宽大的茶几上。
钟志远轻轻地将怀里正怯生生打量着豪华房间的小身体放在柔软厚实的地毯上。他蹲下身,目光与阿寥沙齐平,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别怕,阿廖沙,这里是安全的。饿了吗?我们先吃点东西,好不好?”
阿琳娜看着儿子眼中对陌生环境本能的不安,又看看钟志远脸上那份近乎笨拙的小心翼翼和浓得化不开的疼惜,心头百感交集。
她也蹲下来,搂住儿子,用俄语低声安慰:“阿廖沙,还记得吗?叫爸爸呀。电视上妈妈指给你看的,钟震宇、钟志远……”
阿寥沙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望向钟志远,小嘴嗫嚅着,终于吐出两个清晰的中文字:“爸爸……”
这声呼唤,让钟志远心头猛地一震,巨大的喜悦瞬间冲上眼眶。
他一把将阿寥沙搂进怀里,不停地亲吻着他的小脸蛋:“好儿子!我的好阿寥沙!你知道吗?你是家里的长子!”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阿琳娜,眼中爱意满盈,“爷爷、奶奶要是知道,在苏联还有这么一个宝贝长孙,半夜做梦都要笑醒过来!”
阿琳娜神情却掠过一丝复杂、带着不易察觉的忧伤与沉重。
门铃适时响起,钟志远起身开门,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
餐车上琳琅满目,远超苏联普通民众的想象:喷香的黄油煎鱼排、炖得软烂的牛肉、新鲜蔬菜沙拉、奶油蘑菇汤,还有松软洁白的餐包和一小块点缀着樱桃的奶油蛋糕——这些都是用宝贵的外汇券才能享用的特供。
食物的香气瞬间在温暖的空气中弥漫开来,勾动着味蕾。
“来,阿寥沙,快吃点,这些都是给你的!”钟志远招呼着,望着儿子那双几乎黏在食物上、一眨不眨的大眼睛,心头涌上强烈的愧疚。
他迅速将食物在茶几上摆开,拉着阿琳娜和阿寥沙一同坐下。
阿琳娜保持着固有的优雅仪态,小阿寥沙却完全抛开了害羞和陌生感。他伸出小手,直接抓起一个还温热的餐包,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几乎没怎么嚼就咽了下去。接着又急切地用勺子挖起盘子里的土豆泥和牛肉,小小的腮帮子很快就塞得鼓鼓的,像只饿坏了、拼命囤粮的小松鼠。
钟志远没有动自己面前的食物。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牢牢系在儿子身上。
看着孩子那近乎贪婪、不顾一切的吃相,想到街上看到的人们为一点肉屑争抢的画面……一股尖锐的绞痛,混杂着巨大愧疚和撕心裂肺的心疼,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眼眶发热,喉咙发紧,声音低沉沙哑:“慢点吃,阿廖沙,慢点,都是你的……别噎着……”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摸摸孩子的头,又怕惊扰了他进食,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落在孩子单薄的小肩膀上。
他抬起头,望向对面同样停下了刀叉、眼中噙满泪水、默默凝视着儿子的阿琳娜。
排山倒海和愧疚感几乎将他淹没。
“阿琳娜.对不起……对不起…….我来得太晚了……让你们…受了这么多苦……
“不,是我……”阿琳娜的声音很低,“我知道你来找过我。我看到你登在《真理报》上的寻人启示……等我终于赶到那个地址……那里……爆炸了……”她深吸一口气,泪水无声滑落,“我冲过去……我……我甚至以为……以为你……”她痛苦地闭上眼睛,说不下去,片刻后才继续,“我想进去找你……可根本进不去……从那以后……我就再没有……再没有真正笑过……直到在汉城奥运会的电视转播里看到你……我……”
阿琳娜再也控制不住,放下叉子,双手掩面,失声抽泣起来。
钟志远立刻起身,越过茶几,伸出双臂抱住她,将她颤抖的身体紧紧拥入怀中,一只手温柔而有力地抚着她的后背,声音低沉而坚定地安慰道:“好了好了……都过去了……太好了,我们都活着,都活着!以后……我再也不会弄丢你!再也不会了!”
他叉起一块软烂的牛肉,轻轻送到她嘴边:“来,宝贝儿,先吃点。”
阿琳娜顺从地微启双唇,就着银叉咬下肉块,一股暖流混着酸涩涌了上来。
这顿饭,小阿寥沙吃得直打饱嗝,眼睛还盯着空盘子,意犹未尽。
阿琳娜与钟志远默默对视着,她眼底的酸楚,他眼中的怜爱,暗自翻涌。
“走!”钟志远霍然起身,语气带着一种急切的补偿,“我们去买东西。”他一手牵起懵懂的阿寥沙,另一只手将阿琳娜微凉的手指攥入滚烫的掌心,不由分说地带离温暖的房间。
走出宾馆,基辅街上寒气逼人。
来到专供外宾的“小白桦”商店门口,阿琳娜脚步犹豫了,只有阿寥沙兴奋地指着橱窗里色彩斑斓的玩具。
钟志远加力握紧她的手,朝她肯定一笑:“以后这儿你随便进!”
阿琳娜迟疑了下,被他拉着走了进去。
店内灯光通明,货架上堆满进口货和高级商品——瑞士巧克力、法国香水、日本电子表等,与窗外排队抢购稀缺、劣质货的景象天差地别。
钟志远牵着阿寥沙直奔童装区。
“这件,这件,还有这件……全要!”他指着各种颜色鲜艳的毛衣、厚外套、帽子围巾手套和小皮鞋,恨不得立刻把这几年亏欠儿子的好东西都补上。
几个女服务员瞥了眼阿琳娜洗旧的大衣,互相使眼色。
钟志远随手掏出一大叠美元晃了晃,她们立刻满脸堆笑迎上来,围着阿寥沙当王子一样对待。不一会儿,阿寥沙就全身一新,兴奋得小脸儿红朴朴的,阿琳娜眼睛又红了。
“走!”钟志远不由分说一手牵住阿琳娜,一手拉着阿寥沙来到女装区。
“这件试试!”他挑出一件驼色羊绒大衣给阿琳娜。
阿琳娜犹豫了下,接过来走进试衣间。
当她穿着大衣走出来时,女人们都忍不住低声惊叹。
镜子里那个身影让阿琳娜自己都陌生,合体的大衣勾勒出好身材,柔软的羊绒带来久违的温暖。
看着镜中仿佛年轻了几岁的自己,她的泪水又涌了上来——不是为了新衣,而是这久违的被珍视、被呵护的感觉。
钟志远也看得有些失神,仿佛看到了记忆深处那个光芒四射的姑娘。
他上前替她拢好领口,指尖擦过脖颈,两人都轻轻一颤。
“美得让人惊慌!”他哑声说。
随即转身,指着货架上的套裙、羽绒服等:“这套,那件……所有她能穿的尺码——全要!”
女服务员们倒抽凉气,阿琳娜急忙抓住他手臂:“阿寥沙,太多了……”
钟志远没理会,顺手把店里那瓶落了灰的香奈儿五号也买了。
一个时髦女客上前试探地问:“您是钟震宇?”
钟志远只听到“钟震宇”,阿琳娜已一脸骄傲地扬着头。
女客眼睛一下子亮了,惊叫起来,惊动了店员,纷纷侧目。
钟志远赶忙竖起食指“嘘——”,对阿琳娜低道:“告诉她们,我是钟震宇他哥。”
阿琳娜含笑译完,钟志远不明所以,只见女人们瞬间沸腾,围拢过来,拽他衣袖,索要签名,更有甚者,贴着他求抱抱。
阿琳娜一旁直笑,俯身对儿子说:“看,你爸爸!全世界都认识!”
钟志远仓促应付,赶紧一手挽着容光焕发的阿琳娜,一手牵着裹成球的阿寥沙,在众人瞩目与尾随下,几乎是逃也似的走上大街,身后跟着两位拎满购物袋的店员。
当晚,钟志远不让阿琳娜母子离开。
“阿寥沙,我得回去。”
阿琳娜几次想走,钟志远都直接用吻堵了回去。
趁阿寥沙在客厅玩新玩具入迷,他抱住阿琳娜,在耳边热气灼人地说:“五年没见了,今晚我要‘吃饭’!”
“吃饭”是他们亲热的暗语。
阿琳娜脸腾地红了。五年了,她也干涸了。
她的脸蹭着他的脸,终究没说“不”。
接下来几天,钟志远依然没让她们走。
热汤饭菜养着,阿廖沙苍白的小脸透出了红润。阿琳娜也气色渐好。
这夜下了场大雪。早上起来,窗外,大雪刚停,世界一片寂静的白。
客厅里,电视闪出郊外白桦林的雾凇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