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戈壁路的福报:一只死狗的救赎(2 / 2)
夜里赶路时,陈建军把车速降到了80公里。车灯切开黑暗,路边偶尔闪过被撞死的野兔、飞鸟,李秀兰都会让他放慢点,说“好歹是条命”。
“你还记得前年在独库公路救的那个徒步的大学生不?”李秀兰突然说,“他后来给咱们寄了箱葡萄干,说要不是咱们拉他一段,他就得冻死在雪山上。”
陈建军当然记得。那孩子背着个破包,在雪地里冻得嘴唇发紫,说要去看乔戈里峰。李秀兰把他塞进驾驶室,自己蜷在后座,还把陈建军的棉大衣给了他。结果那孩子是地质大学的,路过一个山口时,提醒他们“前面有雪崩风险,赶紧绕路”,后来新闻说,那段路当天真的塌了。
“好像每次咱们多管闲事,都能避开点啥。”陈建军的声音很轻,“以前我总觉得是巧合。”
越野车驶过一片开阔地时,车灯照到路边有个黑影。陈建军下意识地减速,发现是只狐狸,前腿受了伤,正一瘸一拐地往戈壁里挪。
“停一下。”李秀兰说。
陈建军没说话,打了双闪。两人翻出急救包,李秀兰小心翼翼地给狐狸包扎,陈建军则在旁边警戒——戈壁滩的夜里,常有狼出没。
狐狸被放走时,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里闪了闪。陈建军突然觉得,这双眼睛有点眼熟,像极了下午埋的那只藏獒。
“走吧。”李秀兰坐回车里,脸上带着笑意,“这下踏实了。”
陈建军发动汽车,感觉发动机的声音比之前顺耳多了。他瞥了眼油量表,指针稳稳地指着满格,像是在说:放心走吧,我护着你们呢。
第四节:后视镜里的福报
车到河北地界时,天已经蒙蒙亮。高速路口的收费员接过通行卡,笑着说:“你们这瓜够新鲜的,比前两天来的那车强多了。”
陈建军心里咯噔一下:“前两天有车拉哈密瓜过来?”
“是啊,”收费员往窗外指了指,“就在前面服务区着火了,一车瓜烧得只剩皮,司机蹲在那儿哭呢。”
李秀兰的手猛地攥紧了衣角。她掏出手机查新闻,果然看到“新疆至河北货运车高速自燃,幸无人员伤亡”的消息,事发地点正是他们原本计划停留的服务区,时间就在昨天半夜。
“要是咱们没去红井子镇修油管……”陈建军的声音有点发颤。
“没有要是。”李秀兰打断他,把手机收起来,“是那只狗救了咱们。”
卸完瓜,货主非要多给他们两千块钱,说“这瓜比合同上的还好,得加钱”。陈建军推辞不过,接过来就塞给了李秀兰:“存起来,下次给车换套好点的管路。”
回程的路上,他们特意绕到红井子镇,给马瘸子带了箱河北的鸭梨。修理厂门口停着辆警车,几个警察正在拍照,马瘸子站在旁边抽烟,一脸无奈。
“咋了这是?”陈建军下车问。
“昨晚救了个跳河的。”马瘸子吐了个烟圈,“那女的跟老公吵架,跑到戈壁滩想不开,被我店里的狗发现了。”他指了指趴在地上的土狗,“就是它,平时蔫得像块石头,昨晚跟疯了似的叫,把我拽到河边的。”
李秀兰看着那只土狗,突然觉得眼眶发热。这些在别人眼里不起眼的生命,却总在关键时刻,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陌生人。
“对了,”马瘸子想起什么,从屋里拿出个项圈,“上次你们埋的那只藏獒,项圈上有电话号码,我联系上它主人了,是个牧民,说狗丢了半个月,正着急呢。”他把项圈递给陈建军,“人家想请你们去草原上做客,杀羊喝酒。”
陈建军接过项圈,上面刻着藏文,摸起来还带着戈壁滩的沙粒感。他突然明白,所谓的福报,从来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是你对一只死狗的不忍,对一只狐狸的援手,对一个陌生人的善意,这些点点滴滴攒起来,就成了关键时刻护着你的那道屏障。
路过当初埋狗的地方时,陈建军停了车。李秀兰从后备箱拿出束野菊花——是在红井子镇买的,轻轻放在那个小小的土堆上。土堆旁新添了块石头,上面用红漆画着个简单的笑脸,应该是狗主人来过。
“你说,它现在知道自己救了咱们吗?”李秀兰问。
陈建军没说话,只是对着土堆鞠了一躬。风穿过戈壁滩,带着远处羊群的铃铛声,像是谁在说“不客气”。
第五节:方向盘上的温度
回到家时,女儿陈萌正趴在门口写作业。看见他们的车,小姑娘蹦起来就扑过来:“爸!妈!你们可回来了!”
“作业写完了?”李秀兰摸着女儿的头,发现她胳膊上贴了块创可贴。
“嗯!”陈萌举着胳膊炫耀,“昨天在小区救了只小鸟,被猫抓伤了,我给它包扎的。”她拉着李秀兰往屋里走,“奶奶说,好人有好报,就像爸爸妈妈一样。”
陈建军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灯光,突然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散了。他想起马瘸子的话:“跑长途的,方向盘握在手里,心也得放在路上。你对路好,路就对你好。”
晚饭时,李秀兰把这次的事讲给婆婆听。老太太叹了口气,从柜子里翻出个布包,里面是块褪色的红绸子。“这是你爸当年跑运输时带的,”她说,“有次在秦岭遇到塌方,是个砍柴的老汉把他领出来的,后来你爸每次路过那儿,都给老汉送袋米。”
陈建军的父亲去世五年了,他这才知道,当年父亲总说“跑长途靠朋友”,原来不是客套话。
夜里,陈建军翻出工具箱,把那根换下来的旧油管擦干净,放进了柜子最底层。李秀兰问他留着干啥,他说:“留着提醒自己,别太犟,有时候老婆的话得听,路边的事得管。”
几天后,他们收到个快递,是那位牧民寄来的。里面有袋风干肉,还有封信,用不太标准的汉字写着:“我的狗叫巴特尔,是草原的英雄,它救过我的命,现在又救了你们。这是缘分,草原永远欢迎你们。”
陈建军把信读给李秀兰听时,她正在给新换的油管缠保护套,用的是女儿的旧围巾。“下次路过内蒙古,咱们去看看吧。”她说。
“好。”陈建军点头,目光落在窗外——小区的流浪猫又来蹭门了,女儿正拿着猫粮喂它,小脸上的认真劲儿,像极了当年的李秀兰。
再次出车时,陈建军在驾驶室挂了个小小的狼牙挂件,是牧民寄来的。李秀兰笑着说他“越来越迷信了”,却在每次停车休息时,都要往车窗外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生灵。
车过戈壁滩时,陈建军特意放慢了速度。后视镜里,那片埋葬着巴特尔的土地,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他突然觉得,这漫长的公路,不再是枯燥的运输线,而是条充满善意的纽带,把素不相识的生命连在一起,用一个个巧合,诉说着最简单的道理:
你对世界温柔,世界便会对你温柔;你给生命尊重,生命便会给你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