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6回评述(1 / 2)
第十三回秦可卿死封龙禁尉王熙凤协理宁国府
开篇:
贾珍生活奢侈,按理说他做任何大事都该请示父亲贾敬。但因为贾敬一心修道炼丹,完全不管家事,贾珍才得以为所欲为。作者若明确写出故事发生在哪个州府,反而会像《西游记》那样落入具体地名的俗套;不提国名、地名反而更妙,这正说明故事背景是“光天化日之下”的真实人间,也是“礼义之邦”的缩影。
这一回中,秦可卿托梦给王熙凤,安排贾府后事,作者深有用意。可惜她生不逢时,令人叹息!但必须借可卿之口说出这些安排,又暗含了另一层深意。荣国府、宁国府这样的世家大族,向来重视家规家训。贾珍虽奢侈放纵,却并非公然违逆父亲;正因为贾敬主动放手不管,贾珍的行为才显得合乎情理,这正是作者笔法周密之处。
人生在世,生死穷通,何者为真?唯有精神意志难以遏制。那些长期隐藏的秘密,终究会在某个时刻显露出来。可卿在梦中对凤姐所说的话,看似虚幻,实则惊人,充满警醒之意。
总评:
原本这一回题为“秦可卿淫丧天香楼”,作者是以史家笔法如实记录。但因可卿临终前魂魄托梦凤姐,交代了两件关乎贾家未来的大事。这等深谋远虑,绝非只知享乐之人所能想到。虽然事情尚未败露,但她言语中的忧患与深情,令人悲切感动。因此,老朽心生怜悯,命曹雪芹删去“天香楼”一节。全回刻意隐去可卿真正的死因,实为作者大发慈悲,不忍下笔,令人感叹!(壬午年春)
借可卿之死,作者又描绘出人情百态。上上下下、男女老少,无不是因“情”而动。再通过凤姐的梦境,把现实与幻境交融,营造出一片真切动人的情感世界。所谓“寂然不动,感而遂通”。人心本静,一旦被触动,情感便自然流露。所感之象、所动之情,无论深浅真假,终将有其果报。这便是“幻”,也是“情”。其实,世间哪一样不是幻?哪一样不是情?情即是幻,幻即是情。明白的人自然看得透彻。
第十四回林如海捐馆扬州城贾宝玉路谒北静王
开篇:
王熙凤之所以任用彩明,是因为自己识字不多,而彩明是个尚未行冠礼的少年,识字能算账。此处既写出凤姐的精明强干,也显出她的地位尊贵、气势逼人、心思缜密,甚至有些骄矜自大。
昭儿回来报信,并非为了讲贾琏或林如海的事,而是引出黛玉这条主线。文中看似随意提到的“牛、清、柳、彪、陈、翼、马、魁、侯、晓鸣、石、守业”等字词,其实暗藏玄机,分别对应十二地支(丑、子、卯、寅、辰、巳、午、未、申、酉、亥、戌),巧妙嵌入十二生肖,可谓匠心独运。
宝玉路遇北静王,是宝玉形象的重要展现。一句“家书一纸千金重,勾引难防嘱下人”,道出豪门内宅的复杂人情。即便你肝胆忠烈、智勇双全,一旦动了情念,也会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
总评:
这一回将贵族丧礼的场面刻画得细致入微,仿佛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毫无差错,足见作者出身大家,深谙礼仪排场。表面写秦可卿葬礼之盛大、贾珍之奢靡,实则真正着力塑造的是王熙凤的形象。一般事务混乱、法令不行,往往源于主事者偏私徇情、优柔寡断。反观凤姐秉公办事,竟能将偌大丧仪料理得井井有条。试想,若朝廷官员也能如此奉公守法、一丝不苟,上下贯通,何事不成?
第十五回王凤姐弄权铁槛寺秦鲸卿得趣馒头庵
宝玉拜见北静王时的言谈举止,才真正展现出他不同于闺阁之中的一面。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北静王问起通灵宝玉上的字是否灵验,贾政回答“未曾试过”,轻描淡写间省去了无数捕风捉影的闲笔。
北静王点评宝玉聪明伶俐,但也指出他幼年被溺爱所误,实乃一针见血,道出其性格病根。
凤姐途中“上火”,偶遇纺线村姑,看似闲笔,实为宝玉眼中的一抹野趣风情。凤姐另住一院,表面是为照应秦钟、智能儿的私情,实则为后文净虚老尼求凤姐插手张家婚事埋下伏笔。
至于秦钟与智能儿的幽会细节,作者故意模糊处理:“不知算什么账目,未见真切,不曾记得,此系疑案,不敢纂创。”这样写既避免落入俗套,又省去许多累赘文字,高明之极。
古人有诗云:“五尺墙头遮不得,留将一半与人看。”意思是真性情之人不避嫌疑,反而容易招小人嫉妒。秦钟这点风流韵事,已让他胆战心惊、魂飞魄散,实在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