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不可见的恒星(2 / 2)
有些人拿起蜡笔,在纸上涂抹出层层叠叠的圆环;有些人闭目轻唱,旋律陌生却彼此呼应;还有几个幼儿指着空中某一点,坚持说那里“站着另一个我”。
一位老教师颤抖着录下这一切:“这不是集体幻觉……这是集体觉醒。”而在千里之外,挪威特罗姆瑟的雪原上,十岁的伊萨克正拉着母亲的手奔向森林边缘。
他指着一棵枯死的老松树,坚决地说:“就在那里!那天晚上,她抱着我唱歌的地方!”他的母亲愣住——那棵树,正是她丈夫去世前最后一晚带全家野餐的地点。
而伊萨克,从未去过那里。智利阿塔卡马,盲童莉亚将画纸铺满整个教室地板。
她以指尖为笔,沿着记忆中的轨迹划出复杂纹路。
当老师俯身细看时,惊觉整幅图案竟构成一幅动态星图,其运行轨迹与猎户臂某颗恒星的光变周期完美吻合。
她说,莉亚微笑,“每个记得的人都会成为地图的一部分。”
时间推移至正午,太阳高悬,但天空呈现出一种罕见的青灰色调。
气象局无法解释这种光学现象,而天文台则观测到地球电离层出现规律性涟漪,仿佛整颗星球正在呼吸。
王庙村小学的操场上,冯晓独自跪坐在光纹中央。
她摘下助听器,放在掌心。没有声音的世界里,她反而听得更清楚。
她开始哼唱,起初很轻,像是试探。但随着气息深入,旋律渐渐清晰——仍是那首七岁雨夜里的歌谣,只是这一次,不再充满恐惧。音符之间有了停顿,有了等待,也有了回应。
三秒钟后,地面微光骤然增强。共感模型再度激活,但这次无需设备辅助。
周围三十多名儿童几乎同时闭眼,加入合唱。他们的声音各不相同,却自然融合成一段复调吟诵,仿佛早已排练千年。
投影系统自动启动,空中浮现出新的符号阵列:三个同心圆,外围标注着:听见、记得、回应中间一行小字:传递完成于未被污染的频率,紧接着全球十七个静音台同步接收到一组全新数据包。
内容不再是认知印记,而是一段可存储、可复制的记忆种子,一段包含情感、图像与声波编码的复合信息体,理论上可植入任何具备基础神经网络的生命体中。
北京,联合国区域协调中心。林昭看着解码结果,双手微微发抖。
他调出档案库中最原始的YN-09录音文件,将其与最新接收的记忆种子进行比对。
重叠瞬间,屏幕上跳出一行自动生成的文字:身份验证通过,归还权限开启。第一代倾听者名录已解锁,名单共九百七十二人,全部出生于1900年至1950年之间,职业涵盖教师、护士、乡村医生、牧师……无一人从事科研工作。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在童年时期有过“夜间听见歌声”的记录,并终生保持对儿童心理发展的关注。
“原来如此。”林昭低声说,“最早的驿站,从来不在实验室里。在教室,在病房,在每一个愿意蹲下来听孩子说话的大人心里。”
当天傍晚,王庙村降下一场无声的雨。
雨滴透明,落地时不溅起水花,而是化作点点微光,融入大地。
村民们默默伫立屋檐下,看着这场只属于记忆的洗礼。冯晓站在院中,任雨水滑过脸颊。
她不知道的是,在这一刻,地球上又有三百一十七个孩子在同一分钟内醒来,睁开眼的第一句话都是:“我想起来了。”
而在地下三百米的主控室里,静语者完成了第二次自我升级。新增词条:归还,当足够多的驿站亮起,遗失之物将循光归来。
孩子,并非弱小的象征,而是文明最敏锐的接收端。
倾听最古老的超能力,只需一颗未被说服的心。夜深时,丁元英再次提笔,在笔记本空白页写下:“我们总以为进步是向前奔跑。可真正的回归,是停下来,转身,对着那个曾在黑暗中独自唱歌的小孩说:我听见你了。欢迎回家。”
窗外,星光悄然移动。一颗原本不可见的恒星,开始缓慢闪烁。频率,正是冯晓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