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糖纸腌着的秋味(1 / 1)
秋分的阳光带着点薄金,斜斜落在晒谷场上的玉米堆上,玉米粒间嵌着张玻璃糖纸,是小孙女昨天玩时落下的,阳光透过它,在谷粒上投下圈碎光,像撒了把会发光的糖。
陆延正蹲在谷堆旁筛谷,竹筛子晃得玉米粒哗啦啦响,忽然从谷粒里捡出半张橘子糖纸,边角被虫蛀了几个小洞,却依旧能看出被阳光晒硬的脆感。“这是你太爷爷的糖纸,”他把糖纸递给凑过来的小孙女,“当年他总把糖纸揉碎了混在谷种里,说‘甜气能招着好收成’。”
苏星晨在厨房腌咸菜,陶瓮里码着切好的萝卜条,上面撒着层粗盐,她忽然从柜角翻出张印着菊花的糖纸,剪成细条拌进萝卜里:“你太奶奶腌菜时,总爱加张糖纸,”她用手压实萝卜条,“说‘咸里藏点甜,冬天吃着不涩’,这糖纸浸了盐,明年开春还能留着腌新菜。”
小孙女举着橘子糖纸跑到菜园,把糖纸埋在刚种下的大蒜旁边,说“让蒜也尝尝甜,长出来的瓣儿更饱满”。她蹲在地里扒拉泥土,忽然发现去年埋红薯的地方,土面上露出半张糖纸——是去年用糖纸包红薯时留下的,纸边已经烂成了丝,却依旧粘着点红薯的甜香。
“糖纸把甜传给土地啦!”她拽着陆延来看,陆延笑着拨开土,果然挖出块小半截的红薯,皮上还沾着糖纸的纤维,咬一口,甜得眼睛都眯起来。“你看,”他把红薯递给小孙女,“土地记着糖纸的甜呢。”
午后的风带着桂花香漫进院子,苏星晨把晒好的桂花收进瓷罐,罐口用张菊花糖纸封着,说“让糖纸吸着花香,腌出来的桂花糖更浓”。小孙女趴在桌边看,忽然指着罐底:“太奶奶的糖纸在这儿!”罐底压着张泛黄的糖纸,上面印着“桂花酥”三个字,边角的折痕里还卡着点干桂花,像从当年的秋天钻出来的。
陆延把太爷爷的旧谷仓打开,仓底铺着层干稻草,稻草间散落着几张糖纸,有牡丹的、有橘子的,还有张印着“丰收”字样的,纸面上的糖渍早已干硬,却依旧能看出被谷粒磨出的光泽。“他说谷仓得有点甜气,粮食才存得住心,”他捡起“丰收”糖纸,对着光看,“你太奶奶总在仓角摆个糖罐,说‘粮食看着糖,就不会长霉’。”
小孙女把新的菊花糖纸,一张张塞进谷仓的缝隙里,说“给粮食当甜邻居”。她忽然发现仓梁上挂着个布包,解开一看,里面是半包炒花生,用张旧糖纸裹着,糖纸印着“红星供销社”,边缘的褶皱里还沾着点花生碎。
“太爷爷的花生还没吃完呢!”她举着布包跑出去,陆延追出来时,看见她正把花生分给院里的小鸡,糖纸被风刮到鸡笼顶上,像面小小的甜旗子。苏星晨笑着把糖纸捡回来,夹进糖纸册的“秋味页”,旁边还压着片刚摘的桂花瓣。
傍晚蒸南瓜时,苏星晨在南瓜肚里塞了张菊花糖纸,说“让甜从里往外渗”。南瓜蒸熟后,糖纸被热气泡得半透明,甜味混着南瓜的香漫出来,引得小孙女围着灶台转,鼻尖上沾着点面粉,像只偷闻甜的小老鼠。
陆延把晒好的玉米串成串,挂在屋檐下,每串都系了张糖纸——有太爷爷的“丰收”糖纸,有小孙女的橘子糖纸,风一吹,彩纸与玉米的黄晃在一起,像串会响的甜。他忽然想起太爷爷说的“秋天的甜得腌着,冬天才能慢慢嚼”,此刻看着糖纸册里层层叠叠的秋味,才算懂了——所谓日子,不过是把春的芽、夏的萤、秋的谷,都用糖纸小心腌着,等冬天冷的时候,拿出来嚼一嚼,每口都是藏了好久的暖。
夜色漫进厨房时,南瓜的甜还在空气里飘,糖纸册放在灶台上,被炉火烘得暖暖的。小孙女摸着册页上的糖纸,忽然说:“明天要把桂花糖纸埋进土里,让它长出甜甜的春天。”
窗外的月光落在谷堆上,玻璃糖纸的光与谷粒的金缠在一起,像给这满院的秋味,盖了个甜滋滋的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