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糖纸藏着的冬酿(1 / 1)
霜降这天的风,带着点清冽的甜,刮得院角的菊花开得更艳了。小孙女抱着个陶罐蹲在廊下,罐口用红布扎着,里面泡着今年新摘的桂花,她往布上压了张印着梅花的糖纸,说“让桂花酒也沾点冬的香”。
陆延坐在竹椅上翻晒柿饼,竹匾里的柿饼挂着白霜,像裹了层糖。他忽然从匾角捡出张玻璃糖纸,是晒柿饼时不小心掉进去的,糖纸被霜沾得半透明,映着柿饼的红,像片冻住的晚霞。“你太爷爷当年酿米酒,总把糖纸塞进酒坛底,”他用指尖捻起糖纸,“说‘糖纸记着四季的甜,能让酒里泡着整年的暖’。”
苏星晨在厨房煮姜茶,砂锅咕嘟咕嘟冒着泡,里面扔了块老红糖,还有张太奶奶留下的梅花糖纸——纸边都起了毛,却依旧能看出被姜汁浸过的痕迹。“你太奶奶说,冬酿得有点旧糖纸才够厚,”她用勺子搅了搅,茶汤泛着琥珀色,“就像这姜茶,辣里裹着甜,才熬得住冬天的冷。”
小孙女抱着陶罐跑到储藏室,想找太爷爷的旧酒坛。在木箱底层翻出个陶坛,坛口蒙着层厚布,布缝里卡着张糖纸,上面印着“糯米酒”三个字,墨迹被岁月晕得发淡,却依旧能看出被酒香浸过的温润。“太爷爷的酒坛里,藏着甜的脚印!”她把梅花糖纸塞进坛口的布缝里,说“让新糖纸陪旧酒坛说说话”。
陆延跟进来,轻轻拍了拍陶坛:“当年你太爷爷酿的酒,能埋在地下三年,开坛时,糖纸在酒底泡得发涨,甜气能飘满整个院子。”他从坛底摸出个小布包,打开一看,是半包用糖纸裹着的酒曲,糖纸印着“福”字,背面用铅笔写着“1978年冬,给阿芳暖身子”。
小孙女把新做的桂花酒,小心地倒进太爷爷的陶坛里,梅花糖纸浮在酒面上,像朵在甜里开的花。“这样太爷爷的酒就有新滋味啦!”她抱着酒坛往院里跑,裙角扫过墙角的菊花,带起阵香,混着酒香漫开,像把冬酿的甜提前撒了出来。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酒窖,陆延把陶坛藏在最里面的角落,旁边摆着太奶奶的腌菜坛,坛口的糖纸被岁月染成了深黄,上面的菊花图案却依旧清晰。“让冬酿和咸菜做伴,”他往坛口压了块石头,“等明年开春开封,甜里带着点咸,才是日子的味。”
苏星晨把煮好的姜茶倒进粗瓷碗,碗底垫着张新的梅花糖纸。小孙女舀了勺,姜的辣混着糖纸的甜在舌尖漫开,忽然指着碗底:“糖纸在汤里游泳呢!”果然,泡软的糖纸在姜茶里轻轻晃,梅花图案与碗里的红糖影重叠,像朵在暖汤里开的花。
傍晚收柿饼时,陆延在竹匾边挂了串糖纸——有太爷爷的“糯米酒”糖纸,有小孙女的梅花糖纸,还有张刚拆的橘子糖纸。风一吹,糖纸哗啦啦响,柿饼的霜与糖纸的彩晃在一起,像串会甜的风铃。
小孙女把今天的梅花糖纸,小心翼翼地夹在糖纸册的“冬酿页”,旁边还压着片晒干的菊花瓣。她忽然想起什么,往酒窖跑时,陆延喊住她:“别碰坛子!”话音未落,小丫头已经蹲在坛口边,对着陶坛轻声说:“等你开封时,我要把新的糖纸也泡进去,让甜一直传下去。”
夜色漫进院子时,姜茶的暖还在空气里飘,糖纸册放在灶台上,被炉火烘得暖暖的。陆延看着窗外的月光,忽然说:“明天该去后山采点野山楂,给你的桂花酒添点酸,甜里带点酸,才够绵长。”
小孙女立刻蹦起来,说要把自己的橘子糖纸撕碎拌进山楂里,“让酸也带着甜”。窗外的风卷着菊香,吹得廊下的糖纸串轻轻颤,像在为这冬酿的甜,哼着首慢慢发酵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