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65章 父子隔阂终难解 寿数尽逝大都城(2 / 2)
传朕旨意,忽必烈的声音沙哑却威严,辍朝七日,举国致哀。太子谥,以天子礼葬。
当礼部官员呈上拟定的谥号时,忽必烈亲笔在前又添二字。笔锋颤抖,墨迹淋漓,仿佛要将所有未尽的父爱都倾注其间。
在讨论丧仪时,塔即古竟敢出班提议:太子既未登基,用天子礼制恐违祖训...话音未落,忽必烈已抓起案上砚台掷去:滚!都给朕滚!
真金薨逝的第七日,大都百姓自发聚集在东华门外焚纸祭奠。纸灰如黑蝶纷飞,与漫天白雪交织成一幅凄艳的画卷。人群中,一位白发老儒长跪不起,泣血吟道:
金册空悬日月新,玉阶犹存旧履痕。
若使东宫承大统,何至苍生泪满襟?
这首诗很快传遍京城,连深宫中的忽必烈也有所耳闻。老皇帝独坐寝殿,对着真金的灵位喃喃自语:他们都说得对...若是你继位,必是明君...
二月二龙抬头,真金灵柩移葬昌平。送葬队伍绵延十里,文武百官皆徒步相随。当灵车行至大明殿前御道时,拉车的六匹白马突然齐声悲鸣,跪地不起。
忽必烈亲自上前抚摸着马鬃,老泪纵横:我儿...你可是舍不得离开?这时,一阵疾风掠过,卷起灵车上的素帷,露出真金平日最爱的古琴。琴弦无风自鸣,其声悲切,闻者无不掩泣。
葬礼过后,忽必烈下令将真金生前所居的东宫崇文殿保持原状,每日仍派宫人洒扫整理,仿佛太子只是出门远游,随时都会归来。
清明时节,忽必烈微服来到真金墓前。暮春的细雨打湿了陵前的石兽,老皇帝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碑前。
昨日你母后托梦于我,他轻抚着冰冷的墓碑,说你在那边还在批阅奏章...儿啊,是父皇对不住你...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页,那是真金六岁时临摹的第一幅《孝经》。纸页边缘已被摩挲得起了毛边,上面稚嫩的笔迹与泪痕交织。
这些年,父皇总是担心你太过仁弱,怕你镇不住那些虎狼之臣...可现在想来,若是当年多给你些信任...
细雨渐密,守陵的官员远远望见老皇帝佝偻的背影在墓前坐了整整一日。当他终于起身时,脚步蹒跚得需要两个怯薛搀扶。
那一年的夏天,忽必烈下旨将真金生前推行的《农桑辑要》颁行天下,又减免了真金曾多次谏言的江南丝课。每项政令颁布时,他总会对群臣说:此太子遗志。
而真金生前最为牵挂的《牧民正要》,最终由王恂等人续编完成。书成之日,忽必烈亲题明孝遗范四字,命颁行各州县学宫。
只是大都城的东宫里,再也听不到那个温润的声音讲解经义。唯有庭院中的那株真金亲手栽种的海棠,年年春天依旧绽放,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未竟的盛世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