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突围战(2 / 2)
莉娜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法袍也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因为过度消耗而微微颤抖的身体曲线。她看了一眼在门口如同暴风雨中孤舟般苦苦支撑、身上已然添了几道新伤口的塔隆,又看了一眼浑身浴血、眼神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火焰的雷恩,一股混合着绝望、悲愤和不甘的情绪涌上心头,但随即被更强烈的求生欲和责任感压了下去。她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我还有一个办法!或许能暂时困住他!但需要至少五秒不受干扰的吟唱时间!替我争取这五秒!”
雷恩没有问是什么办法,也没有时间去问。他只是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传递出毫无保留的信任。下一刻,他如同回光返照般,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剑势变得更加疯狂、更加凌厉,完全放弃了任何防御,每一剑都直指塞缪尔的要害,完全是以命换伤、以伤换时间的自杀式打法,暂时竟然将塞缪尔逼得稍稍后退了半步,赢得了一丝宝贵的空间!
莉娜迅速向后跃开几步,将法杖猛地插在身前的地板上,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出一个复杂而古老的奥术印记,口中开始吟唱起一段冗长、拗口、蕴含着强大魔力波动的咒文!随着她的吟唱,客厅内残存的魔法元素开始疯狂地向她汇聚,尤其是冰寒属性的能量,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温度骤然急剧下降,甚至连那翻滚的烟雾都似乎变得粘稠、迟缓,仿佛要被这极寒之力彻底冻结!她在准备一个远超她平时能力范围的、强力的范围控制法术——【极寒领域·伪】!这是一个简化版的高阶法术,旨在创造一个持续低温、极大减缓范围内所有物体动作速度的领域!
塞缪尔显然立刻察觉到了莉娜正在准备的法术所带来的巨大威胁,那足以影响战场格局的控制效果,让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神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清晰的、冰冷的杀意。他不再理会雷恩那如同垂死挣扎般的疯狂纠缠,身体如同鬼魅般以一个违背物理规律的诡异角度猛地一晃,带出一串模糊的残影,竟然以不可思议的方式瞬间绕过了雷恩拼死构筑的剑幕,手中双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正在全力施法、毫无防备的莉娜!擒贼先擒王!必须先打断这个烦人的法师!
“休想!!”雷恩目眦欲裂,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他看到塞缪尔绕过自己的瞬间,就知道莉娜危在旦夕!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完全是本能驱使,他不顾一切地合身扑上,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地挡在了莉娜和塞缪尔那致命的刀光之间!他要为莉娜争取到那最后的、至关重要的吟唱时间!
“噗嗤——!!!”
幽蓝色的刀光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闪过!血光迸溅!雷恩的胸膛上,被划开了一道从右肩一直延伸到左腹的、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劈飞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坚硬的墙壁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随即如同一个被撕碎的破布娃娃般滑落下来,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大量的鲜血瞬间从他身下涌出,迅速染红了一大片地板。他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便彻底失去了动静,不知生死。
“雷恩——!!”莉娜的吟唱在最后关头被打断,看到雷恩为了掩护自己而遭受如此重创,可能已经殒命,她心神瞬间崩溃,法术反噬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她的精神海上,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插在地上的法杖顶端凝聚的耀眼寒光如同风中残烛般骤然熄灭、黯淡下去。
塞缪尔没有丝毫的怜悯和停留,对他来说,清除目标如同碾死一只蚂蚁。刀光再闪,如同索命的符咒,毫不留情地斩向因法术反噬而暂时失去抵抗力、呆立原地的莉娜那白皙脆弱的咽喉!眼看这位年轻的法师就要在此香消玉殒,步上雷恩的后尘!
就在这生死一线、连神明都似乎闭上眼睛的刹那!
“吼啊啊啊啊啊——!!!”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巨兽的、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从客厅门口炸响!是塔隆!他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雷恩被重创劈飞、生死不知,看到了莉娜陷入绝境!同伴接连倒下的景象,如同最炽热的烙铁,瞬间烧断了他脑海中名为“理智”的最后那根弦!一直压抑在血脉深处的、属于北方狂战士的凶性,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爆发!
他完全放弃了任何形式的防御!对于一名“灰鼠”杀手趁机刺向他毫无防护的肋部的淬毒短剑,他不闪不避,甚至主动用肌肉贲张的腰部迎了上去!同时,他将全身所有的斗气、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生命精华,都灌注到了那面陪伴他征战多年的巨大塔盾之中,发出了迄今为止最狂暴、最恐怖的一击——【山崩】!
“噗嗤!”短剑毫无阻碍地深深刺入他的左肋,直至没柄,剧毒迅速沿着血液蔓延,带来一阵麻痹和灼烧感。但塔隆仿佛毫无知觉,他双目赤红如血,面部肌肉因极致的痛苦和愤怒而扭曲,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他巨大的塔盾带着崩塌山岳般的毁灭性力量,不再用于防御,而是如同挥舞着一面巨大的、无形的死亡之墙,猛地向前方横扫!盾牌边缘撕裂空气,发出如同鬼哭神嚎般的恐怖呼啸!
“砰!咔嚓——!!!”
一名正试图从侧面偷袭、躲闪不及的“灰鼠”精英杀手,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直接被这蕴含了塔隆毕生力量和狂怒的盾牌边缘拦腰砸中!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如同爆豆般响起,那名杀手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人就如同被全速奔驰的攻城锤正面击中,胸腔和腹腔瞬间塌陷下去,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对折,如同一个被玩坏了的破烂玩偶般,口喷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远处的墙壁上,软软滑落,再无声息。
而塔隆自己也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肋部的短剑因为剧烈的动作而被肌肉和骨骼进一步挤压、扭曲,造成更大的撕裂伤,黑色的毒血如同小溪般汩汩涌出。但他不管不顾,仿佛那具身体已经不是他自己的!借着这横扫千军之势,他将那面巨大的、沾满敌人鲜血和碎肉的塔盾,如同投掷一座小山般,用尽最后的气力,猛地砸向正准备对莉娜下杀手的塞缪尔!
这一掷,不再是技巧,而是纯粹力量与意志的宣泄!是战士最后的挽歌!旋转飞出的塔盾,带着塔隆不屈的战魂和所有的愤怒,封锁了塞缪尔所有可能进攻和闪避的路线,其威势,仿佛连空间都要被撕裂!
塞缪尔那始终冰冷的眉头,终于微微皱起,显露出一丝凝重。面对这完全超出常理、蕴含了同级别强者临死前全部生命力的舍命一击,他也不敢有丝毫托大。双刀交错于身前,幽蓝色的斗气如同实质般在刀身上流淌、凝聚,精准无比地格向那呼啸而来的、如同小型攻城槌般的塔盾!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响亮、都要沉闷的巨响,如同平地惊雷,在客厅内炸开!狂暴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周席卷,甚至将弥漫的烟雾都暂时冲散了一片!塔盾被塞缪尔巧妙地以双刀卸力、引导,改变了飞行轨迹,带着残余的恐怖动能,轰然砸穿了客厅另一侧的墙壁,砖石飞溅,露出了外面昏暗的天光。
但塞缪尔也被这凝聚了塔隆生命精华的最后一击所蕴含的恐怖冲击力,震得身形不稳,脚下“蹬蹬蹬”连续后退了三步,才勉强卸去力道,稳住身形,握刀的双手虎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麻痹感。
这宝贵的、用两名同伴的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几秒钟,给了莉娜和老约翰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一线生机!
“走——!!”塔隆发出最后一声如同泣血般的咆哮,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他浑身浴血,肋部插着短剑,毒气已经开始蔓延到脸上,呈现出不祥的青黑色。但他依旧如同不屈的战神,丢弃了盾牌和战斧,赤手空拳,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用尽最后的力量,如同发狂的巨熊般,扑向了刚刚稳住身形的塞缪尔!他要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最后的骨头和血肉,死死地缠住这个最可怕的敌人,为同伴争取到最后一丝逃离的时间!这是最原始、最野蛮、也最悲壮的搏命方式!
塞缪尔显然没料到塔隆在受了如此重伤、身中剧毒的情况下,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决绝、如此不顾一切的战斗力,动作因为这一扑而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而那名仅存的、刚刚被塔隆狂暴气势所慑的“灰鼠”杀手,则趁机从侧面挥动淬毒匕首,狠辣地刺向了塔隆毫无防护的后心!
“噗嗤——!”匕首精准地刺入了心脏位置,刀锋完全没入。
塔隆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但他那如同铁箍般死死抱住塞缪尔腰部的双臂,却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他张开满是鲜血的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用尽最后一点意识,一口狠狠咬向了塞缪尔肩膀的铠甲连接处!仿佛要将所有的仇恨、所有的不甘,都倾注在这最后一咬之中!
塞缪尔终于动了真怒,或者说,是感到了被蝼蚁冒犯的厌烦。他冷哼一声,体内那股阴寒彻骨的斗气如同潮水般轰然爆发,强大的力量瞬间震开了塔隆那如同钢铁般坚固的双臂。同时,他右手弯刀如同闪电般向下一划!
塔隆那如同山岳般伟岸的身躯,彻底失去了所有力量,僵硬地停顿了一下,随即缓缓地、带着无比的沉重,向前扑倒在地,鲜血如同泉涌般从他身下蔓延开来,迅速汇聚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泊。但他至死都圆睁着那双赤红的、充满了无尽怒火与不屈意志的双眼,死死地怒视着前方的敌人,仿佛要将他们的模样刻入灵魂,带往来世。
“塔隆!!!”刚刚被老约翰从地上搀扶起来、拖向厨房的雷恩,在剧痛和失血的边缘,恰好看到了塔隆倒下这悲壮惨烈的一幕,发出了撕心裂肺、如同杜鹃啼血般的悲吼!这巨大的刺激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早已濒临极限的意志,眼前彻底一黑,陷入了深沉的昏迷。
莉娜的心如同被无数把冰冷的匕首同时刺穿、搅动,痛得几乎无法呼吸,泪水混合着嘴角的血迹,模糊了她的视线。塔隆那如山的身影倒下的画面,如同最残酷的烙印,深深烙在了她的灵魂深处。但她知道,此刻不是沉溺于悲痛的时候,塔隆和雷恩用生命为她争取来的机会,绝不能白白浪费!她咬着几乎要碎裂的牙齿,强忍着精神海如同被撕裂般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和老约翰一起,用尽最后的力量,将昏迷的雷恩拖向厨房。
塞缪尔眼神冰冷地看了一眼地上塔隆的尸体,又扫了一眼被破坏的窗户和紧闭的厨房门,以及那个被厚重盖板盖住的地道入口。他没有立刻追击,而是甩了甩弯刀上沾染的鲜血,如同拂去尘埃。他走到地道入口旁,用刀尖轻轻敲了敲那厚重的木质盖板,发出“叩、叩”的声响。
“何情绪起伏,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战斗与他无关。
那名仅存的、心有余悸的“灰鼠”杀手迅速检查了一下盖板的边缘和结构,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有内部插销,结构很牢固,是硬木包铁。强行破坏需要时间,而且局部塌方,把我们自己也埋进去。”
塞缪尔沉默了片刻,侧耳倾听了一下,厨房内已经没有任何声息,只有地道入口盖板下方,隐约传来极其微弱、迅速远去的脚步声。他又抬头看了一眼窗外,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黎明即将到来。丰收节庆典即将开始,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不容有失的核心任务需要去完成。
“清理掉所有活口痕迹,带走有价值的物品,然后撤退。”他最终下达了命令,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他们跑不了多远,也掀不起风浪了。一切以任务优先。”
“是!”那名“灰鼠”杀手恭敬应命,立刻开始行动。
……
阴暗、潮湿、狭窄得令人窒息的地道中,莉娜和老约翰一左一右,搀扶着或者说拖拽着昏迷不醒、浑身是血的雷恩,深一脚浅一脚地、踉踉跄跄地艰难前行。脚下是冰冷的、时而泥泞时而坚硬的土层,头顶不时有冰冷的渗水滴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土腥气。身后那隐约传来的、塞缪尔敲击盖板的“叩叩”声,以及那冰冷无情的撤退命令,如同追魂的魔音,让他们心胆俱裂,拼尽体内最后一丝力气,不顾一切地向前方无尽的黑暗深处奔跑、摸索。
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混合着汗水、血水和污泥,从莉娜苍白而沾满污迹的脸上不断滑落。塔隆牺牲时那悲壮惨烈的一幕,雷恩重伤昏迷前那撕心裂肺的悲吼,如同最锋利的锉刀,反复切割着她的心脏。艾吉奥依旧生死未卜,索菲亚带着他不知在这迷宫般的地道中逃向了何方……“晨风之誓”,这支曾经充满活力与希望的小队,在一夜之间,几乎分崩离析,付出了无法承受的惨痛代价。
这场惨烈无比的突围战,他们用鲜血与生命作为代价,才勉强从死神手中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血色的生路。但前路,依旧是一片漫无边际的、令人绝望的黑暗。希望,仿佛也随之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