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王室的震动(2 / 2)
“臣,谨遵陛下旨意。”佛兰德斯伯爵从人群中稳步走出,一如既往地保持着沉稳与低调,他深深地躬身领命,低垂的眼眸深处,无人察觉地闪过一丝早已预料、并开始盘算下一步棋局的精光。这场由他暗中引导、最终被“晨风之誓”用生命点燃的风暴,终于按照他预期的方向,猛烈地吹到了台前,将所有的阴谋与黑暗,都暴露在了阳光与圣光的双重照耀之下。
国王的旨意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通过宫廷侍从和传令官传达至王宫的每一个角落,并开始向宫外扩散。然而,王宫内部的震动与暗流,却远未平息。各种或真或假、经过添油加醋的消息,像致命的瘟疫一样在大小贵族、各部重臣及其家眷仆从之间飞速流传、发酵。各种恶意的猜测、幸灾乐祸的观望、兔死狐悲的恐慌、以及急于站队或撇清关系的复杂情绪,如同无数条隐藏在华丽地毯下的毒蛇,交织蔓延,使得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在表面的肃穆之下,涌动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而在王宫深处,一间临时启用、内外由凯伦最信任的私人士兵层层守卫的偏僻偏殿内,刚刚经历生死一刻、脸上还残留着一丝苍白的二王子凯伦,终于屏退了所有不必要的侍从,只留下他最信赖的、亦是宫廷法师团副团长的导师,以及两名如同影子般沉默、却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心腹侍卫。他脸上那面对群臣时的冷静与镇定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深深疲惫、劫后余生的强烈心悸,以及一丝对于那未知邪恶力量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忌惮。
“老师,”他对着那位须发皆白、身穿朴素法师袍的老者说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再是朝堂上那个锋芒初露的王子,更像是一个寻求指引的年轻学生,“您当时也在场,您也清晰地感觉到了,对吗?那种力量……冰冷、粘稠,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带着一种……一种吞噬一切光明与生命的恶意……绝不是普通的刺客所能拥有,甚至……不像是这个世界应该存在的东西。”
老法师面色凝重如水,缓缓点了点头,浑浊的眼眸中充满了忧虑与后怕:“殿下,您的感知没有错。那确实是……是记载于古老禁忌文献中的、属于深渊的气息,虽然出现的量似乎不大,但其本质的邪恶与纯粹,绝不会错。而且,袭击者的目标极其明确,就是殿下您,手段更是狠辣决绝,布置周密,若非……若非当时有一股奇异的、带着刺骨寒意的魔法力量和另一道极其凝练、炽热如熔岩的能量射线,几乎在同时从极其刁钻的角度突然介入,强行干扰并延缓了袭击者的致命一击,再加上教会那位大主教的反应速度快得超乎寻常,恐怕……”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竟之语中的凶险,让房间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还有……那张突然出现的纸条……殿下在混乱中,可曾亲眼看到其内容?”
凯伦摇了摇头,眉头紧锁:“当时场面太过混乱,能量爆发刺目,侍卫们拼死护卫,我未曾亲见。但我的侍卫长在混乱中,确实瞥见并迅速捡起了一张飘落的羊皮纸,只是还未来得及查看,便被随后赶到的教会审判骑士以‘证物’为由,强行收走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阴霾,声音也低沉下来,“不过,侍卫长隐约看到,上面……似乎提到了王兄阿尔方斯的名字,以及……魔法工会?”兄弟相残的残酷戏码,他自幼生长于宫廷,并非没有预料和心理准备,但动用深渊这种早已被大陆各国和所有正神教会列为绝对禁忌、一旦发现必遭联合讨伐的恐怖力量,这已经彻底超出了政治斗争的底线,是真正的、自绝于人类世界的取死之道!这让他感到心寒,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
“殿下,当务之急,是稳住自身,静观其变。”老法师沉声提醒,语气中充满了智慧与经验,“教会的力量介入,虽然会带来诸多不便和变数,但某种程度上,也是对您的一种保护。在圣光的注视下,许多魑魅魍魉不敢轻易再动。佛兰德斯伯爵是聪明人,他深知陛下的用意和此事的敏感,他知道该如何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去寻找那条通往真相的、最稳妥的路径。”
凯伦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依旧有些急促的心跳。他走到窗边,望向远处,广场方向依旧被一层淡淡的、蕴含着神圣力量的乳白色光晕所笼罩,那是教会审判庭布下的结界。“老师,我明白。隐忍,等待,借力打力。”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多了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决绝,“但经过此事……很多事情,很多关系,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那把淬毒的匕首,已经将蒙在表面的温情纱幔,彻底撕碎了。”这场未遂的、沾染着深渊气息的刺杀,如同一把冰冷而残酷的刻刀,不仅在他年轻的生命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更彻底地改变了他看待世界、看待权力、看待亲情的眼光,也必将深刻地改变斯卡蒂亚王国未来的权力格局与走向。
与此同时,在位于王宫另一侧、装饰极尽奢华、彰显着王储威严与财富的大王子阿尔方斯的寝宫内,气氛则与凯伦那边的沉重冷静截然不同,充满了压抑的暴躁与即将喷发的恐慌。
“废物!都是一群彻头彻尾的废物!!”阿尔方斯再也维持不住在人前那副沉稳持重的面具,猛地将手边一只来自东方帝国、价值连城的七彩琉璃水晶杯狠狠摔在铺着名贵天鹅绒地毯的地板上,瞬间化为无数折射着扭曲光芒的碎片。他脸色铁青,胸膛因为暴怒而剧烈起伏,额头上青筋暴跳。“‘暗影之刃’不是向来吹嘘万无一失,从无失手记录吗?!这次怎么会失败?!还败得如此彻底,如此难看?!还有埃克哈特那个蠢货!我花了那么大代价把他推上那个位置,让他处理干净所有可能的手尾,他怎么会留下如此明显的、该死的深渊痕迹?!现在惊动了教会那群嗅到异端味道就像猎狗见到骨头的疯子!你让我现在怎么办?!怎么办?!”他如同困在笼中的受伤猛兽,对着面前阴影角落里一个几乎与昏暗融为一体的、模糊不清的人影歇斯底里地低吼道。那个人影,是他的首席谋士,也是他与财政大臣派系以及魔法工会内部某些激进高层秘密联络的中间人,知晓太多见不得光的秘密。
“殿下,请务必息怒。”阴影中的人声音低沉沙哑,仿佛生锈的金属在摩擦,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冷静,“事已至此,愤怒与责骂已于事无补,只会让您失去冷静的判断。教会介入,虽然带来了巨大的麻烦和不确定性,但也并非全是坏事。至少,明面上的、来自王室和贵族层面的调查,会因为教会的存在而受到极大的制约和拖延,这为我们争取了宝贵的应对时间。现在的关键……是那张如同鬼魅般突然出现的纸条。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立刻弄清楚它的确切来源,以及……它上面到底记载了多少要命的东西。还有……‘晨风之誓’那几只早就该被碾死的老鼠,必须尽快、干净地清理掉,绝不能让他们活着落到教会或者佛兰德斯那个老狐狸的手里!他们是最大的变数!”
阿尔方斯接连深吸了好几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那几乎要爆炸的头脑冷静下来,但眼中的狠厉与焦躁却丝毫未减:“佛兰德斯那个老东西……他肯定早就嗅到了不对劲!父王让他牵头调查,就是在敲打我,警告我!还有凯伦……他今天在殿上的表现,冷静得可怕,根本不像他平时那个只会讨好平民的蠢样子!”他眼中闪过一丝混杂着嫉妒与杀意的寒光,“既然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脸皮已经彻底撕破,那就再也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去!动用我们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所有埋下的棋子,给我查!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几只老鼠给我揪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阴冷,仿佛来自深渊的寒风,“准备好……第二套方案。如果……如果情况最终失控,无法挽回,那就让这场火……烧得更旺一些吧!把所有人都拖下水!谁都别想独善其身!”
阴影中的人影微微躬身,没有再多言,如同融化在黑暗中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去执行那充满了血腥与毁灭的命令。阿尔方斯独自一人站在空旷而华丽的宫殿中央,四周墙壁上悬挂的名画、摆放的珍宝,此刻都无法带给他丝毫的温暖与安全感,反而只让他感到一股刺骨的、如同被毒蛇缠住脖颈般的寒意与窒息感。他知道,从他默许甚至推动那个计划开始,自己就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遍布荆棘与深渊的险路,而如今,这条路的前方,已是万丈悬崖,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王室的震动,如同投入看似平静的权力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与暗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着整个斯卡蒂亚王国的权力金字塔顶层疯狂扩散、蔓延。而这场席卷一切的风暴中心,那几张用忠诚、勇气与生命换来的、沾染着真相与禁忌污染的纸条,以及那几个在黑暗与绝望中挣扎求生、却意外撬动了命运齿轮的身影——“晨风之誓”的残存者们,他们的命运,已然与这滔天的政治漩涡与信仰危机,紧紧地、不可避免地捆绑在了一起,成为了决定这场宏大博弈最终结局的关键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