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风眼藏珠(1 / 2)
寒潭边的篝火燃尽,只余几点暗红炭火嵌在灰烬里,余温顺着青石蔓延,在渐褪的夜色里明灭不定。晨雾如轻薄的白纱,漫过山谷,沾在潭边的草叶上,凝结成晶莹的露珠,风一吹便滚落,砸在潭面溅起细小的涟漪。万圣公主早已醒来,正对着潭水梳理发丝——她指尖捏着一支淡青色的玉簪,发梢还挂着未干的水珠,梳理时动作轻柔,像在摆弄潭底的水草;遇到打结的发丝,会放缓力道慢慢解开,而非强行扯动。见我起身,她指尖微顿,玉簪悬在半空,随即继续将发丝挽成简单的发髻,只是耳根那抹淡红,在晨光里愈发清晰,像被朝霞染透的花瓣。
“尊上。”她轻声唤道,声音比昨夜少了几分疏离,带着晨雾的湿润感。
我略一颔首,目光掠过她已恢复红润的脸颊——昨夜的苍白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健康的淡粉,连眼底的疲惫都消失不见。“可无恙了?”
“已无大碍,多谢尊上挂心。”她垂下眼帘,将最后一缕发丝固定在玉簪上,起身时脚步轻盈,气息平稳绵长,不仅元气复原,甚至因昨夜那缕融合灵根生机的混沌气流,周身妖力比之前更凝练,修为似有精进,水晕在指尖若隐若现,比之前更灵动。
不再多言,我引动淡灰色的混沌气流——气流温和地裹住她的腰腹,避免触碰到她的肌肤,随即带着二人升空。怀中鼎身碎片与焦黑树枝的共鸣愈发明晰,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指引着下一个方向。识海深处的星图缓缓展开,淡金色的光点闪烁不定,其中一个位于西牛贺洲的光点亮度骤增,与共鸣的频率隐隐相合,标记着“黄风岭”三个字。
黄风岭……记忆中,那是西行路上的一处劫难,有个能吹三昧神风的黄风怪,曾让孙悟空都颇为棘手。取经事毕多年,这些曾经的劫难之地,如今又是何等光景?是否还残留着当年的妖力,或是被新的势力占据?
一路西行,云层之下的景致飞速后退——碧绿的农田连成一片,农夫牵着耕牛走过田埂;蜿蜒的河流泛着银光,渔舟在水面划过;偶尔有低矮的山丘掠过,上面长满青翠的灌木。万圣公主静静跟在我身侧,不再如初时那般紧绷,双手轻轻搭在身前,偶尔会低头望向下方,目光中带着些许好奇。她久居碧波潭底,对陆地的景致所知多限于水族间的传闻,此刻看到真实的农田、渔舟,眼底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
数日后,前方天地的色调陡然一变。湛蓝的天幕被昏黄的沙尘染透,视线所及之处,尽是绵延起伏的土黄山岭,山体光秃秃的,没有半分绿意;狂风卷着沙砾呼啸而过,发出“呜呜”的咽鸣,像无数冤魂在哭泣;天空中看不到飞鸟,地面上连耐旱的杂草都少见,生灵早已回避,只余下一片死寂。尚未靠近,一股干燥灼热的风息便扑面而来,风中夹杂着奇异的腥臊味,落在皮肤上像细小的针,刺得人微微发疼。
这风绝非自然形成,内里蕴含着一股暴戾、混乱的妖力——妖力顺着毛孔钻入体内,试图销蚀灵机,剥离水分,寻常仙魔若没有防护,不出半个时辰便会被吸干体内津液,沦为干尸。
“好生厉害的风煞。”万圣公主蹙眉,周身自动泛起淡蓝色的水晕光华——水晕上跳动着细小的冰晶,将袭来的风沙挡在外面,风沙撞在水晕上,发出“沙沙”的轻响,随即化为细小的水珠滴落。她属水,天生与这干燥的风煞相斥,水晕刚一出现,便被风煞消耗着,边缘泛起细微的涟漪。
我悬浮在黄风岭边缘,感受着那无所不在的怪风。淡灰色的混沌气流自主流转,将侵袭而来的风煞之力分解——风煞中的妖力被转化为精纯的能量,融入气流之中,不仅没有造成损耗,反倒补充了之前赶路的消耗。怀中的鼎身碎片与焦黑树枝共鸣得异常活跃,温热的触感越来越明显,直指风眼最深处。
“跟紧。”我道,话音刚落,身形便化作一道灰色闪电,闯入漫天黄沙之中。
风沙如锋利的刀,割得人皮肤发疼,视线被限制在三尺之内,只能看到眼前昏黄的一片。神识探出体外,刚延伸出数丈便被混乱狂暴的风煞干扰,变得模糊不清,难以探查远处的情况。只能凭借怀中的共鸣牵引,向着风势最烈、沙砾最密集的方向前行。万圣公主紧随其后,水晕光华在昏黄的天地间如同一盏摇曳的孤灯,她紧紧跟着我的遁光,不敢有半分落后,偶尔被强劲的风沙推得身形晃动,也会立刻稳住。
深入黄风岭不过百里,前方的风沙中忽然传来阵阵凄厉的嚎叫——声音嘶哑难听,像是野兽濒死的挣扎。影影绰绰间,数十道身影从风沙中显现:有的是体型庞大的狼妖,皮毛脱落了大半,露出溃烂的皮肤;有的是矮小的山精,脑袋奇大,四肢却细弱,双眼通红,没有半分神智;还有些形态怪异的妖物,长着多条手臂,指甲又尖又长,涎水顺着嘴角滴落,滴在地上瞬间被蒸发。它们彼此撕咬争斗,狼妖的獠牙咬进山精的脖颈,山精的爪子抓烂妖物的手臂,鲜血溅落,却连伤口都来不及愈合便被风煞吹干;更有不少妖物嗅到我们的气息,暂时停下争斗,拖着残破的身躯悍不畏死地扑上来,眼中只有杀戮的欲望,完全失了神智。
“被风煞侵了灵智,成了只知杀戮的傀儡。”万圣公主话音未落,玉手轻挥,五道凝练的水箭从水晕中射出——水箭呈淡蓝色,带着刺骨的寒意,速度快如闪电,精准地洞穿了几只扑得最近的疯妖眉心。水箭入体,疯妖的动作瞬间停滞,身体僵硬地倒下,随即被风沙卷起,化为细碎的骸骨。
我未出手,只将周身的混沌气流微微扩张——气流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那些疯妖撞上来,便如陷入无形的泥沼,动作骤然变慢,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化为淡灰色的元气,顺着气流融入我的体内。这些疯妖的妖力虽驳杂,却也能稍稍补充混沌本源的消耗。
这些喽啰不堪一击,但数量似乎源源不绝——杀死一批,很快便有新的疯妖从风沙中冲出来,像是永远杀不尽。越往深处走,疯妖的实力越强,甚至出现了一些能操控小股风煞的妖物:它们张开嘴,喷出细小的风柱,风柱中夹杂着沙砾,能击穿普通的护体灵光,对着我们射来。
“尊上,此地妖物杀之不尽,恐是那黄风怪的手段。”万圣公主气息微喘,连续出手让她的妖力消耗不小,水晕的光芒比之前黯淡了几分,“他想靠这些疯妖消耗我等元气,再趁机出手。”
我目光穿透重重风沙,望向风眼核心的方向——怀中的共鸣越来越强烈,源头就在前方不远,甚至能隐约感应到那股属于定风珠的厚重气息。同时,一股颇为不弱的妖气潜藏在风眼之中,妖气中带着狡诈与贪婪,正像毒蛇般窥视着我们的动向,等待着出手的时机。
“无妨。”我淡淡道,身形陡然加速——混沌气流爆发,将周围的风沙强行推开,形成一片短暂的真空区域,如同一道灰色闪电,劈开密集的疯妖群,直射风眼深处。万圣公主银牙一咬,强行催动剩余的妖力,水晕光芒暴涨,紧随在我身后,避开疯妖的纠缠。
眼前豁然开朗。风眼中心竟是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方圆不过数里,没有半分风沙,地面呈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被鲜血浸透后晒干;中央矗立着一座简陋的祭坛,祭坛由两种材料垒成:下层是发黑的白骨,有兽骨,也有人骨,骨骼相互交叠,堆砌得杂乱无章;上层是暗黑色的岩石,岩石表面刻着扭曲的纹路,散发着淡淡的邪气;祭坛顶端,悬浮着一颗鸽卵大小的宝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