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白骨渊前(2 / 2)
少女拭去脸上的眼泪,哽咽着回答:“小女子姓白,名芷,家住山下的白家庄。这株净心兰是祖上传下来的,从我记事起就陪着我,我叫它小白。”她指了指怀中的净心兰,眼神温柔了许多,“前些时日,这白骨渊突然异动,庄里的牲畜开始无故死亡,每天都有怨气飘下山,好多人都病倒了。我……我想着小白能净化污秽,就偷偷带它上来,想试试能不能驱散怨气,没想到……没想到这里面的东西这么厉害,小白差点就……”她说着,又红了眼眶,声音里满是后怕。
我看着这名叫白芷的少女,她身上那股纯净的草木清灵之气不似作假,眼底的担忧与后怕也真切无比,但在这连修士都不愿靠近的白骨渊附近出现,未免太过巧合。而且,她提及“祖上传下”时,我目光扫过她腰间悬挂的一枚不起眼的木符——木符是深棕色的,材质像是某种古老的树木,上面刻着模糊的藤蔓纹路,纹路中隐隐透着一丝微弱的生机;这木符的气息,竟与白骨渊深处那股冰冷的排斥感,有几分微妙的联系,像是同源而生,却又相互对立。
“你祖上,与这白骨渊有何渊源?”我直接问道,目光落在那枚木符上。
白芷闻言,身子微微一颤,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木符,指尖在纹路上来回摩挲,低下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裙摆,指甲都泛了白。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挣扎,最终还是低声道:“不敢隐瞒上仙……庄里的老人私下传说,我们白家……很多很多代以前,有一位先祖,曾……曾陨落于此渊。”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位先祖,似乎……与一位被称为‘白骨夫人’的存在有关。这木符,就是那位先祖留下的,说能护佑白家子孙,只是……我之前一直没感觉到它有什么用。”
白骨夫人!果然是她。只是没想到,她的怨念竟能留存这么久,还形成了如此强大的力量,连灵枢都能感应到。
万圣公主也意识到了其中的关联,看向我的目光带着询问——显然是在问是否要带白芷同行,毕竟她的血脉与木符,很可能是解开白骨渊秘密的关键。
我略一沉吟,对白芷道:“此渊内的怨气已积郁数千年,远超净心兰能化解的范围。你先行下山,回到庄里,此地的事,交给我们处理。”
白芷却猛地摇头,原本泛红的眼眶变得坚定起来,她抬起头,清秀的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决绝:“不!上仙!我能感应到!”她指了指腰间的木符,木符此刻正微微发热,透出一丝微弱的绿光,“渊里的东西……它在呼唤这木符,也在呼唤我白家的血脉!我……我不能走。”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虽还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求上仙带我进去,或许……或许我能帮上忙!庄里的人还在等着,祖上的因果,我也不能逃避。”
她仰起脸,瞳孔里映着净心兰的微光,也映着谷口狰狞的白骨,却没有半分退缩:“我知道很危险,但如果连我都怕了,白家庄的人怎么办?先祖的事,又该谁来了结?”
万圣公主看向我,以神识传音:“尊上,她的血脉与木符确实特殊,或许真是解开白骨渊秘密的关键。只是渊内怨气太重,她只是凡人之躯,恐怕……”
我看着白芷那双清澈却执拗的眼睛,又感知到渊内那股因木符与白芷的出现而愈发躁动的怨毒意志——那意志中,除了怨恨,似乎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像是在等待着什么。这盘踞了不知多少年的白骨渊,其秘密,恐怕真的要着落在这看似柔弱的少女身上。
“跟紧。”我最终淡淡道,算是应允。
白芷脸上顿时绽放出欣喜的光彩,眼角还挂着泪珠,却笑得格外明亮。她连忙小心翼翼地将那株萎靡的净心兰捧起,从怀中取出一个绣着淡蓝色花纹的锦囊,轻轻将净心兰放进去,系在腰间,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稀世珍宝。
我们三人不再停留,径直走向那尸瘴弥漫的白骨渊入口。灰白的雾气如同活物般涌来,缠绕在脚踝上,冰冷刺骨,带着无数怨魂的哀嚎——那些声音细碎而凄厉,有的是女人的哭泣,有的是男人的怒吼,还有孩童的呜咽,像是无数人在耳边低语,试图勾起心底的恐惧。
万圣公主自然而然地靠近我一步,手臂轻轻碰到我的袖子,水晕的光芒扩大,将我也笼罩在内,显然是想帮我抵挡尸瘴;白芷则紧紧跟在她另一侧,小手紧张地攥着腰间的木符,指节发白,却依旧挺直脊背,没有半分退缩。
深入尸瘴不过数丈,光线便骤然暗淡下来,四周影影绰绰的,仿佛有无数白骨手臂从雾气中伸出,抓挠着空气;怀中的三相灵枢微微震动,鼎身碎片的龙气透出淡金色的光,定风珠的秩序辉光扩大,焦黑树枝的纹路闪烁,三者共同散发出清辉,将靠近的尸瘴与怨念阻隔在外,形成一片安全的区域;而白芷手中的木符,也开始散发出微弱的、带着生机的绿光,绿光与灵枢的清辉相互呼应,与渊内深处那股冰冷气息的排斥感愈发明显,像是在相互试探。
这白骨渊下,埋葬的恐怕不仅是那位白骨夫人的怨念。那股与灵枢排斥的冰冷气息,那白芷先祖留下的木符,还有星图指引的方向,都预示着这里藏着更深层的秘密——或许是第四件灵枢,或许是某尊九鼎的部件,甚至可能与白骨夫人的来历,与当年西行路上的隐秘,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前路幽深,雾气越来越浓,怨魂的哀嚎越来越清晰,危机四伏。但身边,万圣公主的水晕始终护着我,白芷的木符与灵枢相互呼应,这两个性情迥异的女子——一个清冷坚定,一个纯净执拗,在这死寂的白骨渊中,竟构成一种奇异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