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章 蹒跚倒病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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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不着让一个重伤未愈的人跟着折腾。
柳清雅的目光在杨嬷嬷脸上停了一息,开口道:
“杨嬷嬷身体不适,先留在这里吧。”
声音沙哑低沉,语气却不容置喙。
杨嬷嬷的嘴唇动了动。
她原已从床边站了起来,闻言身子微微一僵,那只要往前迈的脚便悬在了半空。
她抬起头,望向柳清雅,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委屈,不是怨怼,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抗拒,像一头被勒令留在原地的老犬,明知道主子的话不能不听,四肢却怎么也不肯往后退。
“县主,老奴——”
话才出口,便被截断了。
“嬷嬷不必再说。”
柳清雅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淡。
可那平淡底下压着的分量,杨嬷嬷听了二十多年,比任何人都听得懂。
那不是商量,不是劝说,是命令。
县主用这种语气说话时,便是谁也不能再劝了。
柳清雅说罢,便转过身去,径直朝门口走去。
她的步子不快,佝偻的背影在火光里摇晃着,空荡荡的衣裳挂在嶙峋的骨架上,每走一步都像是在风里摆动的枯枝。
可她走得没有犹豫。
花白的发在肩头晃了晃,擦过门框的边缘,人已迈了出去。
李念安见状,立马跟了上去。
他本就站在门口不远处,方才被柳清雅那番话骂得僵在原地,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不敢哭也不敢动。
此刻见母亲走了,他像是忽然被人从冰里捞出来似的,手脚并用地跟了上去,步子迈得又急又碎,衣角擦过石地,发出窸窣的轻响。
他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落得太远,只是不远不近地缀在柳清雅身后,像一条被牵住了线的影子。
杨嬷嬷咬了咬牙,迈出了一步。
她不能留在这里。
县主这副模样,身边只剩下一个护卫、一个孩子,还有那尊——那尊悬在半空中的邪物。
她怎么敢留在这里?
她怎么能留在这里?
她得跟上去,她必须跟上去。
可那一步还没迈实,眼前便骤然一黑。
像是有人猛地抽走了她骨头里的最后一丝力气。
膝盖一软,整个人便朝前栽去。她的手在空中抓了一把,什么也没抓住,身子便跌回了床上。
方才起床那一下,本就是强撑。
撑着坐起来,撑着说话,撑着站起来,撑着迈出那一步——她以为自己可以的。
从前替县主挡了多少事,熬了多少夜,挨了多少明枪暗箭,她哪一次不是咬牙撑过来的?她以为自己这次也可以。
可她撑不住了。
身子跌回床上的那一刻,她的手指还朝着门口的方向伸着,指尖微微蜷曲,像是想抓住什么。
嘴里还在呢喃,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县……主……”
柳清雅已经走到门口了。
甬道里很暗,只有石壁上隔几步便嵌着一支火把,火光昏黄,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护卫走在最前面,李念安跟在她身后,常乐的石像无声无息地浮在最后。
她听见了身后的动静——那一声闷响,那一句断断续续的呢喃。她的步子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
停了片刻,她转过身,又走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