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空山响履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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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外头是大太阳，这里头却阴得多。

抬头望，头顶的树冠密密地叠着，日头只在中间漏下几点光，落在脚下的落叶上，像谁撒了把碎金。

越往里，石头越多，有的立在路边，有的横在草里，上头生满青苔，厚厚一层，踩上去又软又滑。

空气也和外头不同。

潮气很重，混着一股子烂叶和湿土的气味，并不难闻，只让人觉得这儿终年不见天日。

林书扶着一棵老树站了站，掌心贴着树皮，凉丝丝的。

她听见有虫在叫，声音从草根底下钻出来，一阵一阵的。

远处似乎还有水声，叮叮咚咚，听不真切，像从很深的地方传来。

她又往前走了一小段，直到路被几块交错的石头挡住，才停下。

风从山里头吹出来，带着冷气，扑在脸上，倒叫人一下精神了。

林书就站在那儿，把四下看了一遍，心里默默记了路：进来不远，路往右边斜；再往前，石头多，不能硬走；要进山，得换条道，或者带把砍草的东西来。

山下迎亲人的声音已经没了，只偶尔有风穿过树叶，沙沙响几声。

林书知道不能再耽搁，便转身按原路往回走。

这一趟，她只是来认一认路，山里的情形也大概有数了。

等她回去把东西备齐，再进来，便不用像今日这样，边看边走，处处小心。

林书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起初还记得方向。

进山时，她特意留心过几处显眼的东西：路边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一棵从中间裂开的老树，还有一处枝桠横出来、折得像门的。

她想着，只要有这几样在，总不会走错。

可走了好一阵子，那几样东西却一样也没再瞧见。

她心里有些发紧，脚步也不觉快了起来。

山里的树木生得太像，一眼望过去，哪棵都像方才经过的，哪条小径又都像是来时的。

刚进山时，她还觉着这林子有风有影，并不算太荒；如今才觉得，这里头一静下来，连自己的呼吸都格外清楚。

地上又落了新叶，薄薄一层，把原先还能分辨的脚印全盖住了。

她挑了一处看着像路的地方走，可越往前走，草越深，路也没了。

林书只得停下来，回头去看。

身后树影一层叠着一层，早没了方向。

她站了站，又换了一边再走。

可林子里弯绕得厉害，转来转去，总像在原地打转。

山里的天光本来就暗，这时候更分不清早晚。

风从更深处一阵一阵地吹出来，贴在脸上，凉得人心里发毛。

她这才有些慌了。

今日还是头一回进山，竟就这么迷了路。

来之前，她分明觉着自己已经够仔细了，该记的地方都记了，该看的路也看了。

可真到了这林子里，那些记性全不顶用。

外头再怎样也有路有田，实在不行还能找人问问；这里却不同，四下只有树，只有草，只有一条条不知道通往哪里的野路。

风一停，连虫鸣都听不见了，只余下她自己踩在落叶上的声音，沙沙地响，像有什么在后头追着。

她不敢再乱转，扶着一棵树站住，抬头望了望树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