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3章 血浸帝京(2)(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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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散尽后,她抱着孩子回殿内。经过博古架时脚步未停,那对青花缠枝梅瓶里插着的白梅开得正好,清冷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过。
她没有侧目。
那年深秋,朱景泽突发奇想,要去城外行宫秋狩。凤驾銮舆浩浩荡荡出了帝京,经过那片旷野时,端木千帆正倚在车舆的软垫上闭目养神。
车驾忽然停了片刻,外面传来内侍尖细的嗓音:“启禀陛下、娘娘,前头路上有几块大石挡了道,禁军正在搬开,请陛下娘娘稍候。”
朱景泽“嗯”了一声,继续翻着手里的书卷。端木千帆睁开眼,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车窗外的景色。
秋草枯黄,一片连着一片,在风里起伏如浪。远处有几点黑色的影子,大概是觅食的乌鸦,在草丛间起起落落。她看了几息,觉得无甚趣味,正要闭眼,风忽然卷起一片枯草叶,贴着车窗飞过。
那草叶擦过窗框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嘶”,像一声叹息。
端木千帆的睫毛动了一下。她盯着那片草叶落在车外的泥地上,被后头车轮碾过,碎成几片。然后她收回目光,对朱景泽道:“陛下,风有些凉了,把车窗关上吧。”
朱景泽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侍从立刻放下窗帷。车舆里重新变得温暖而密闭,金猊香炉里焚着甘松香,甜醇的气息驱散了那一瞬从窗外卷进来的、带着泥土与枯草气息的风。
端木千帆重新闭上眼,手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她又有了身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腹部,感受着衣料下柔软的弧度。
“陛下,”她忽然开口,“行宫的桂花开了么?”
“开了,”朱景泽终于放下书卷,含笑看她,“朕让人把最大那株金桂底下的地都铺了锦毯,等你到了,咱们在树下喝酒赏桂。”
端木千帆弯起唇角:“那臣妾可要多饮两杯。”
“不行,”朱景泽佯怒,“你有身子呢,少碰那些。”
“就一杯。”
“半杯。”
“一杯。”
他们像寻常夫妻般讨价还价了几句,车舆里响起轻快的笑声。外面马蹄声得得,仪仗浩浩荡荡地继续向前,把那片枯黄的旷野、那些沉默的草、那些早已化入泥土的二十万具骸骨,都远远抛在了身后。
风依然吹过那片原野,草叶窸窣作响,像某种古老而无人能懂的低语。但车舆里的人听不见了。
她的耳中只有桂花酒的香气,与尚未出世的孩子隔着一层肚皮的、微弱的胎动。
那胎动比任何往事都真实。
又过一年,承庆皇子已能蹒跚学步,端木千帆又诞下一女,封号永嘉。
某日午后,端木千帆在御花园里看着承庆追一只蝴蝶跑,那孩子腿短,跑得跌跌撞撞,眼看要摔倒,她下意识伸手去扶,旁边的宫人已经抢先一步把孩子捞了起来。
“母后!母后!蝴蝶!”承庆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指着飞远了的彩蝶直嚷嚷。
端木千帆蹲下来替他拍掉膝上的草屑,笑道:“蝴蝶飞走了,明日让内务府捉几只关在琉璃罩里给你看,好不好?”
“好!”承庆咧着嘴笑,露出几颗小米牙。
她牵着孩子的手慢慢往回走,经过一丛开得正盛的秋海棠时,承庆忽然指着花丛说:“母后,那个!”
端木千帆顺着他的小手指看过去,花丛底下露着一截东西,半埋在泥土里,颜色已经锈得发黑。她示意宫人拨开花枝,将那东西取了出来。
是一只小小的银耳坠。素圈,没有任何纹饰,在土里埋了不知多少年,银面氧化得斑斑驳驳,其中一只还缺了半边。
端木千帆接过来看了看,掂了掂,觉得有些眼熟,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母后,这是什么?”承庆仰着小脸问。
“耳坠子,”她说,随手就要扔回花丛里,“不知哪个宫人掉的,旧成这样了。”
她捏着银耳坠的手举到半空,将要松开的瞬间,那耳坠上缺了的那半边豁口在日光下闪了一下,边缘不规则的弧度像一片小小的月牙。
她的手指顿住了。
阳光照着那枚旧银饰,斑驳的氧化层下隐约能看见内侧刻着什么痕迹。她翻过来凑近了看,两个极浅极细的小字,被磨损得几乎辨认不清,但勉强能看出轮廓——
风……帆。
端木千帆看着那两个字,眨了眨眼。阳光很好,暖融融地照在手背上,承庆在脚边扯着她的裙摆喊“母后我们走吧”。远处有宫人端着茶点过来,瓷盏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她看了那两个字约莫三四息的时间。
然后她笑了一下,把那枚银耳坠随手抛回花丛里。小小的银饰在秋海棠的枝叶间弹了一下,落进泥土深处,被落叶和花瓣掩住,再也看不见了。
“走吧,”她低头对承庆说,牵起他的手,“母后带你去吃桂花糕。”
承庆欢呼一声,拽着她的手往前跑。她被他带着小跑了两步,裙摆拂过花丛,拂过那枚再度被掩埋的银耳坠,拂过一段她不再记得的、漫长的旧日时光。
御花园里桂花正盛,甜腻的香气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她的笑声与孩子的笑声混在一起,轻轻脆脆地散在风里,被风吹向宫墙之外,吹过重重楼阁,吹过帝京城,吹过那片早已无人再提的、草色深深的原野。
那风在经过原野时似乎停了一瞬,草叶齐齐伏低,像二十万人同时低下了头颅。
然后风继续向前,散了。
什么都不剩。
吐槽:
现在助手是越来越夸张了,短故事不让通过就算了,就连发布一个章节,每天的字数都要受限制不让发布,都不知道怎么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