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五章 道友，请登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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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启疑惑道：“那片天地，是否为夏姑娘神体异象蜕变而成？”昔年火城楼上，乃至后来的灭世之战，他都曾见过夏欣施展神体异象，与此大相径庭。

生命宝树说道：“至境道域罢了。”

此际，随着夏欣道行精进，天劫之威也在直线上升。

道土玉宫波光重重，斩道台与之遥遥呼应，十二根天柱和等数石碑隔空相合，俱是金光冲霄，符文共鸣，灭道之力如海啸迸发。

顷刻之间，那苍云裂壑般的广袤雷海便复归原样，一条条天规瀑布垂落而下，本应五光十色的迷蒙虚空，由此化为幽邃的血红。无数大道星辰在当中转动，映照出万古诸神伏尸的情景。

同时，海面之上雾霭汹涌，玄黄神体仍然稳立原地，不但没有被夏欣的道韵直接摧毁，且气机变得愈发恐怖。

一是他并非寻常劫体，残存的真灵痕迹逆转归来，让他凝聚出一缕逝去的“魂光”，形同已故之人回光返照，拥有了生前半分气象，自不会这般轻易泯灭。

其次，天道似将他选为了应运而生的特殊“刑者”，使之身与雷海同气连枝，得天规加持，劫法灌注，故而挡住了这次毁灭性冲击。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净土天穹上，夏欣白裙胜雪，神圣超然，浑然没有了一丝血战过的痕迹，她冷冷扫过天劫变动，内心未起一丝波澜，目光落在玄黄神体身上，知晓对方亦难摆脱天道的操控，或许会与自己死战，语气平和道：“前辈源自哪一时代。”

事实上，如果可以选择，她并不想去屠杀这些劫体，非是心生怜悯，而是感到悲哀，他们都曾为各自年代的盖世天骄，冠绝人间的英雄豪杰，行走在同一条路上，仰望着共同的终点，生时轰轰烈烈，死后却不得安息，沦为他人登高的垫脚石，被一遍又一遍践踏在脚下，这是何等的凄凉与可悲。

可是她也没有办法，行道万难，死生作伴，但凡退缩一步，那么今日的他们，便是来日的自己。

玄黄神体面色沉静，任由那天规劫法浩荡灌体，既不抗拒，也不接受，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只缓缓说道：“我曾亲见道祖降世，也曾目睹佛陀出关，看到圣贤赴难，万界豪雄率军远征。后来，道灭了，佛死了，圣贤埋骨，英雄凋零，纵然至高的天尊也血溅世外，残帜裹尸还。而我，却只能躲在遥远的大后方，观那天地泣血，听闻前线死讯，诸世无处不悲鸣。那是一个黄金盛世，崛起了一位又一位天纵奇才，也是一个黑暗年代，殒落了无数盖代人物，祂们将之称为上古黄昏。”

听到最后，饶是生命宝树都不能镇定了，心底涌出无尽悲凉，实在是没有想到，这玄黄神体，竟是与自己同出上古，可惜生在了纪元末。

萧阳亦有所触动，与生命宝树相识多年，零零散散的，他也听对方讲过一些诸天往事，当时只觉宏大苍凉，而今蓦然倍感凄伤，他在脑海里构建出一幅血染的战图，无法想象，那是一群怎样的对手，强大到万古豪杰代代赴死，依旧不能将之平息。他心中生起一种莫大的紧迫，这不是第一次了，倘若有朝一日，历史重演，乱世再临，金戈铁马，狼烟四起，他会如何？身边之人又会如何？

想到这些，萧阳不禁攥紧双拳，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变强！

强大到将来可以颠覆一切，护住所有他在意之人。

宁启对此一概不知，沉思一二，欲言又止。

风火劫雷笼罩净土，诸雄劫体浩荡冲杀，但夏欣根本不在意，视线始终停留在玄黄神体身上，本欲询问当时的太上一脉伤亡如何，临时又改变了想法，因为她知道，这不会如愿，“最后呢？”

玄黄神体举目远眺，似是望穿了人间之上那条光阴长河，再度得见昔年景物，他的眼神愈发沧桑，“纪元至终，决战开启，那些亘古不灭的至伟存在相继现世，与敌手在世外展开血战。我本有资格应召参战，纵为最渺小的沙场兵卒，也无怨无悔。但我是高层选中的道种之一，故而被强行拦在了界内，要留待将来，接替前贤。可惜，我辜负了所有人的期望，急功心切，反受其害，最后一步失足千古恨，未能得见那终战结果。不过料想也一样，又是一次两败俱伤，新纪元依旧，只是英雄改。”

夏欣思绪稍转，轻叹道：“生在那样的时代，这并不怪你。”

玄黄神体收回视线，感受着这副被天规劫法浸染的虚假身躯，并未多回应什么，他目望夏欣所在的至境道域，低声称赞道：“太上神体，果然名不虚传，如此气象，可谓震古烁今，即便史上最绚烂的年代，恐怕也找不出几个能与你比肩的人。”语气微顿，接着补充，“当然，我指的是同境。奈何此为下界，承载不了我的大意志降临，否则，倒是能与你巅峰一战，但也注定挡不住你的脚步。”

最后轻微仰首，神色怅然，“昔年我至境有缺，使道留瑕疵，败给了终道人法。而你不同，已走到当下领域的神话之巅，此刻仍在压制，想必是要超脱此界，往太上之境的无极中去，那么这一步迈出，你便是古往今来最强神王。”

话音落下，他做了一个惊人的举动，竟是侧过身去，后撤一步，给夏欣让出了一条道来。

那张沧桑俊朗的脸庞，由此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真挚而悲凉，“道友，请登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