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李玉音的发难(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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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药师永远不会知道,每个深夜,当他和万山海都睡熟之后,李玉音的房间里,总会亮起一盏微弱的油灯。
她坐在灯下,手里没有书卷,没有画笔,只有一双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她根本没有忘记。
虽然何药师封锁了她的记忆。
但伴随着时间,她早已经一点一滴回想起了一切。
在她记忆里,母亲临死前那疯狂而胜利的笑容,就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灵魂深处。
她记得母亲说的每一个字,记得自己来到这个世上的唯一使命——报仇。
她恨何药师。
恨他打败了她的母亲,恨他囚禁了她的母亲,恨他用所谓的仁慈,逼得母亲不得不以死种下诅咒。
更恨他这十七年来,用虚假的温柔,试图抹杀她存在的意义。
何药师以为不教她武功就没事了?
太天真了。
何必有我功法,本就不是写在纸上的东西。
这门何家祖传的绝学,讲究一个“忘”字。
忘己,忘敌,忘生死。
出手无拘无束,没有固定的招式,没有死板的套路,一切随心而动,随势而变。
它早已融入了何药师的骨血,成为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他走路的姿势,呼吸的节奏,抬手投足间的力道,甚至是采药时拨开荆棘的动作,劈柴时挥斧的角度,打坐时吐纳的频率,无一不透露着何必有我的真谛。
十七年。
李玉音看了十七年。
她没有急着修炼。
她太了解何药师了。这个人对自己家传的功法,熟悉到了骨子里。
哪怕她只是无意中露出一丝一毫何必有我的气息,都会被他立刻察觉。
于是她选择了最隐忍,也最可怕的方式——记。
她把何药师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呼吸,都牢牢记在心里。
然后在无数个深夜里,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拆解,分析,推演。
她像一个最耐心的工匠,一点点拼凑出这门绝世功法的完整轮廓。
当她终于将何必有我功法的所有奥秘都烂熟于心的时候,她没有立刻照本宣科地修炼。
她做了一件前无古人的事。
她要修改这门功法。
她坐在油灯下,看着自己映在墙上的影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何必有我,核心是“忘”。
忘尽一切,才能达到无我的境界。
可她偏不。
她什么都不会忘。
母亲的死,自己的使命,十七年的隐忍,所有的一切,她都要刻在骨头上,融进血液里。
既然“忘”不行,那就用“恨”。
她将何必有我的“忘”字诀,一字一句,全部反过来。
忘己,变成恨己。
恨自己这半正半邪的血脉,恨自己不得不寄人篱下的屈辱。
忘敌,变成恨敌。
恨何药师的伪善,恨所有阻碍她复仇的人。
忘生死,变成恨生死。恨生而为人的软弱,恨死亡带来的终结。
她把自己十七年来积攒的所有恨意,所有不甘,所有偏执,全部注入到了这门功法里。
原本超脱自然、圆融无碍的何必有我,在她的手中,被硬生生扭曲成了一门充满毁灭与绝望的邪功。
这是一条全新的道路。
一条以恨为源,以无情为骨,以毁灭一切为终点的道路。
她给它取名,叫普罗无情道。
普罗,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之意。
她要让这世间的一切,都臣服在她的恨意之下。
无情,则是斩断所有的情感羁绊,心无挂碍,方能所向披靡。
从功法的境界上来说,普罗无情道,已经超越了何必有我。
何必有我追求的是“无我”,是放下。
可放下,本身就是一种束缚。而普罗无情道追求的是“唯我”,是毁灭。
当一个人心中只剩下恨,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失去的时候,她便拥有了无穷无尽的力量。
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苦艾山被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闪电撕裂天幕,雷声滚滚而来,仿佛要将整座山都震碎。
李玉音独自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第一次,完整地运转了普罗无情道。
刹那间,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气,从她的体内喷涌而出。
这股杀气如此纯粹,如此浓烈,以至于窗外的暴雨都仿佛停滞了一瞬,山中所有的鸟兽,全都吓得噤若寒蝉,连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
她缓缓抬起手。
指尖没有任何光芒,也没有任何劲风。
可她面前那张坚硬的梨木桌子,却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齑粉。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绚丽夺目的特效。
只有最纯粹,最极致的毁灭。
李玉音看着自己的手,嘴角慢慢扬起一抹冰冷而妖异的笑容。
十七年的隐忍,十七年的伪装,终于在这一刻,结出了最毒的果实。
隔壁的房间里,何药师正坐在灯下煎药。
突然,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悸。
仿佛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在黑暗中苏醒了过来,正用一双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李玉音房间的方向。
窗外,只有倾盆的大雨和划破夜空的闪电。
他皱了皱眉,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以为是自己年纪大了,气血不足,心神不宁。
他摇了摇头,继续搅动着药罐里的药汁。
炉火噼啪作响,药香弥漫。
他什么都没有察觉。
他不知道,他用十七年温柔精心浇灌的,从来就不是什么白莲花。
而是一朵,浸满了鲜血与仇恨的,曼珠沙华。
而现在,这朵花,终于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