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日不落的阳光,终于要日落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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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6章日不落的阳光,终于要日落了。
苏格兰边境,格雷特纳,1997年2月18日。
清晨的浓雾像肮脏的棉絮,死死裹住英格兰与苏格兰交界处这片原本宁静的丘陵。
能见度不足五十米。但在边境线英格兰一侧,刚刚用推土机匆匆铲出的临时阵地里,皇家燧发枪团第1营的士兵们却觉得这雾该死的「友好」。
非常强大。
至少,对面山坡上那些据说装备了「毒刺」的苏格兰疯子,看不清他们。
这个团很有名。
成立于1685年,由乔治·莱格(GeeLegge)从伦敦塔卫队的两个连组建,是英国陆军历史最悠久的步兵团之一。
蒙斯战役(1914)、马恩河战役(1914)、索姆河战役(1916)、帕森达勒战役(1917)、百日攻势(1918)等等数不胜数。
诺曼第登陆(1944)、法莱斯口袋战役、阿纳姆战役(1944),推进至德国本土。
中士派屈克·里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伏在冰冷的泥土里,通过望远镜的夜视模式徒劳地观察。除了翻滚的灰白,什么也看不到。无线电里滋滋啦啦,尽是加密频道里压抑的呼吸和简短到极点的确认信号。
「B点,无异常。」
「C点,有车辆声,方向东南,距离不明。」
「指挥部,雾太大了,我们他妈的在守一堆棉花糖。」
里德低声骂了句。他们是三天前紧急调防过来的,原本在德国驻扎,喝著啤酒看著东边的「老毛子」,日子还算惬意。一纸调令,全营扔进这阴冷潮湿、敌意弥漫的鬼地方。
官方说法是「加强边境管控,防止恐怖分子渗透和武器流通」。但每个士兵心里都清楚:
防线对面,不再是「同胞」,而是「叛军」,甚至可能是「敌军」。
「头儿,」身边的新兵戴维斯声音有点抖,「听说昨天因弗内斯那边————」
「闭嘴,戴维斯。」
里德打断他,不想听那个传闻苏格兰分离武装用新型飞弹袭击了运输机,虽然没击中,但迫使机场关闭了六小时。消息被压著,但军营里传得比鼠疫还快。天空也不安全了。这念头让每个仰头看天的人都脊背发凉。
雾中突然传来引擎的闷响,不是汽车,更像是————履带?
里德心脏一紧,按下通话键:「指挥部,A点报告,听到疑似装甲车辆声响,方位正北,距离无法判断。」
「收到,A点。保持观察,没有命令不得开火。重复,不得开火。」指挥部的声音也很紧。
不得开火?里德看了看自己身边这几个弟兄,又看了看雾墙。如果对面真开来一辆哪怕老掉牙的坦克,他们这几杆L85A1就是烧火棍。
引擎声越来越近,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浓雾被搅动,隐约出现几个巨大的黑影轮廓。
「上帝啊————」戴维斯喃喃道。
不是坦克。
是几辆重型卡车,车头绑著醒目的蓝底白十字圣安德鲁旗,车厢用帆布盖得严严实实。每辆车顶,都站著两到三人,穿著混杂的服装,但手里的AK步枪和RPG发射筒在晨雾中泛著冷光。
车队在距离边境线铁丝网不到三十米的地方停下。一个身影从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跳下来,徒步走到铁丝网前。那是个留著络腮胡、穿著老旧英军防弹背心的高大男人,他什么武器也没拿,就站在那儿,透过铁丝网和浓雾,仿佛能看见里德他们藏身的阵地。
他举起一个扩音喇叭,浓重的高地口音刺破了寂静:「英格兰的士兵们!听得见吗?我是凯恩戈姆旅」的卡勒姆!别紧张,我们今天不是来打仗的!」
里德和阵地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
卡勒姆继续喊,声音带著一种诡异的平静:「我们只是来给你们,还有伦敦的老爷们,提个醒!看看这些车!」
他侧身,朝车队挥了挥手。后面卡车的帆布被掀开一角,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绿色木箱,上面模糊的俄文标识和醒目的危险符号,即使隔著雾也能认出一部分。
「弹药!药品!还有你们梦寐以求的好东西」!」卡勒姆的声音提高了,带著嘲弄,「猜猜是谁给的?猜猜为什么能畅通无阻地运到这里,运到你们女王的鼻子底下?」
他停顿了一下,让寂静和恐惧发酵。
「因为你们的朋友遍天下啊,英格兰佬!或者说,你们的敌人遍天下!你们在全世界偷、抢、杀了几百年,现在,债主们排队上门了!」
里德感到喉咙发干。他听说过一些传闻,关于东欧的武器黑市,关于某些「神秘赞助人」。但亲眼看到这些卡车大摇大摆地停在边境,带来的冲击是颠覆性的。帝国的边境,何时成了别人的送货通道?
「今天,我们只是路过。」
卡勒姆最后说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但下次,可能就不只是路过了。告诉伦敦,苏格兰的天空和陆地,都不再是他们的后院。也告诉你们自己,为了一个正在崩塌的帝国流血,值不值?」
他转身,慢悠悠地走回卡车,爬进驾驶室。车队再次启动,引擎轰鸣,缓缓转向,沿著边境公路向西驶去,最终消失在浓雾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边境线英格兰一侧,死一般的寂静,和士兵们心中疯狂滋长的疑问与恐惧。
「指挥部————他们————他们走了。」里德的声音有些沙哑。
无线电那头沉默了更长的时间,才传来回应:「看到了。保持戒备。此事不得外传,重复,绝对不得外传。」
不得外传?
里德看著身边戴维斯苍白的脸,看著其他士兵眼中同样的震惊。
这能瞒得住?几卡车的军火,在边境线上耀武扬威,对面的人用扩音器喊话————这他妈是心理战,是赤裸裸的羞辱!
消息像长了翅膀。虽然主流媒体噤若寒蝉,但边境小镇的流言、士兵们偷偷打回家的电话、早期网际网路上模糊的帖子————「苏格兰叛军获得境外大量军援,在边境公然挑衅」的消息,以各种变体在英伦三岛乃至欧洲大陆悄然传播。
压力,开始从边境渗回伦敦的心脏。
伦敦,唐宁街10号,紧急内阁会议室,2月19日。
气氛已经不是凝重,而是濒临爆炸。
「牙买加Kgston爆发大规模骚乱!抗议者冲击总督府,要求立即独立」和赔偿奴隶贸易损失」!警察使用了催泪瓦斯,冲突已造成至少三人死亡,数十人受伤!
外交大臣几乎是吼著在读电报,「当地拉斯塔法里」激进团体和牙买加独立联盟」公开宣称,受到苏格兰人民勇敢抗争」的鼓舞!」
「百慕达议会刚刚通过了一项非约束性动议,要求重新谈判《防务协定》,并审查英国军事基地的合法性」!」联邦事务大臣脸色铁青,「动议里引用了苏格兰民族自决」原则,还有他妈的————《联合国土著人民权利宣言》草案!百慕达什么时候成土著」了?!」
「还有更糟的。」军情五处处长声音干涩,「我们在肯亚的奈洛比、蒙巴萨,观察到异常活跃的反英集会。几个主要的反殖民主义团体和部落长老会正在串联,据说准备正式向女王和政府提交殖民历史罪恶索赔清单」,要求谈判赔偿金额是天文数字。」
「印度那边也有动静。」
格雷厄姆补充,他眼下的乌青更重了,「几个有影响力的国大党元老和知识分子团体,公开呼吁重新评估殖民时期资产掠夺」,要求英国博物馆归还文物,并讨论历史正义补偿」。虽然政府层面暂时保持沉默,但民间舆论已经被点燃了。」
「点燃了?!」
国防大臣波蒂略一拳砸在桌子上,名贵红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这他妈是有人泼了汽油、扔了火把!苏格兰!一切都是从苏格兰开始的!维克托·雷耶斯那个杂种,他在苏格兰点了一把火,现在想烧掉我们整个帝国!」
首相坐在主位,双手交叠撑著额头,仿佛这样就能阻止脑袋炸开。他听著这些噩耗从曾经的帝国边疆—一加勒比、非洲、南亚一个个传来,像迟到了几十年的帐单,在帝国最虚弱的时刻,被一只无形的手同时递到面前。
「欧洲的反应呢?」他问,声音疲惫。
「法国《世界报》头版标题:《帝国的最后一颤:从爱丁堡到Kgston,英国还能守住什么?》。」通讯大臣念著简报,语气麻木,「德国《明镜周刊》封面是破碎的王冠和四处冒烟的世界地图,标题更直接:《清算时刻?》。义大利、西班牙的媒体都在跟风分析后殖民时代的反噬」————私下里,巴黎和柏林的外交官们在询问我们是否需要帮助」,但语气————」他顿了顿,「更像是在评估遗产。」
「欧洲安全会议呢?布鲁塞尔那边怎么说?」首相看向格雷厄姆。
格雷厄姆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原定明天的会议推迟了。法国和德国代表说,需要更多时间评估复杂的局势变化」。翻译过来就是:他们想看看这把火到底能烧多大,再决定是帮忙救火,还是离远点别烧到自己。」
「这帮见风使舵的混蛋!」波蒂略怒骂。
「他们不是混蛋,是政客。」
首相终于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但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冷光,「他们看到了机会。英国倒下,留下的政治空间、经济遗产、甚至联合国席位都有人想分一杯羹。指望欧洲团结?历史早就证明那是童话。」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曾经被涂成粉红色的广袤区域,如今似乎每一个点都在闪烁著不安的红光。
「那我们怎么办?向苏格兰叛徒低头?向那些黑鬼和印度阿三赔款?」波蒂略低吼,充满了旧帝国贵族式的傲慢与绝望。
「语言,麦可,注意你的语言!」
首相厉声喝道,但随即语气又软下来,透著无力,「现在不是维多利亚时代了。我们没有无敌舰队,没有用不完的金币。我们有的是通胀、失业、分裂的王国,和一群等著看笑话的盟友」。」
他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每一位内阁成员:「听著。我们现在是两线,不,是三线作战。苏格兰是溃烂的伤口,正在流血化脓。
海外领地和前殖民地是潜伏的病毒,被苏格兰的高烧激活了。而欧洲欧洲是冷眼旁观的医生,正在考虑是不是该放弃治疗。」
「我们要止血。立刻,马上。」他指向格雷厄姆,「重启与苏格兰方面的秘密接触,级别可以提高,条件可以放宽。告诉他们,我们可以谈权力下放」的最大化方案,甚至可以讨论未来关系框架」,但必须立刻停火,释放所有俘虏。这是底线。」
「首相,这近乎投降————」有人小声反对。
「这是止损!」首相咆哮,「不然呢?把军队全部调回本土,放弃所有海外据点?还是继续在苏格兰的山沟里浪费年轻人的生命,同时看著百慕达、牙买加、肯亚一个个独立,最后我们缩回这个下雨的小岛?!」
会议室鸦雀无声。
「其次,」首相继续,声音因激动而沙哑,「外交部和联邦事务部立刻行动,稳住那些还能稳住的地方。提高经济援助承诺,派遣高级别代表团倾听关切」,甚至可以启动一些无关痛痒的「历史对话」项目。拖,想办法拖住他们!绝对不能形成连锁反应!」
「那赔偿要求————」
「拖!研究!成立皇家委员会!用官僚主义对付他们!我们现在没钱,也没那个政治资本去承认什么历史罪行!」首相几乎是吼出来的,「明白吗?现在的核心是苏格兰!只要苏格兰的枪声停下来,其他地方的声浪就会减弱!那些乌合之众看的是风向!」
「那欧洲呢?」格雷厄姆问。
首相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给华盛顿打电话。不是给那个被绯闻缠身的柯林顿,是给五角大楼,给那些还记得冷战、记得英美特殊关系的将军和议员们。告诉他们,英国如果垮了,北约的欧洲支柱就塌了一半,墨西哥的势力将毫无阻碍地渗透到大西洋东岸。
问问他们,还想不想要这个前沿阵地了。」
「美国人现在————」
「他们再自顾不暇,也知道地缘政治的底线!」首相打断,「另外,准备一份黑材料」,关于墨西哥在欧洲、特别是在德国和法国,进行情报活动和政治渗透的证据」。
不需要完全真实,但要像那么回事。在适当的时候」,泄露」给我们的欧洲朋友」。让他们也紧张一下,明白墨西哥的威胁不只是针对英国。」
这是一系列绝望而老练的组合拳:对苏格兰妥协,对海外领地安抚加拖延,对美国求救加捆绑,对欧洲恐吓加分化。
但能否奏效,取决于一个最关键的因素:对手给不给你这个喘息的机会。
墨西哥城,国家宫,同一时间。
维克托面前的电报和简报堆得更高了。
「牙买加骚乱,百慕达动议,肯亚索赔,印度舆论发酵————」卡萨雷念著,忍不住咧开嘴,「老大,你这一把火,把日不落帝国的后院全点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