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时代总将消散~(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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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9章时代总将消散~
1997年3月15日,苏格兰爱丁堡,圣吉尔斯大教堂地下室烛火摇曳,映照著十几张神色各异的脸。
麦克塔维什把那份从墨西哥渠道转来的、印著英国政府抬头的「非正式沟通要点」复印件,推到了长桌中央。
纸张摩擦石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三个月内公投。联合国和欧盟监督。16岁以上,包括海外苏格兰裔,都有投票权。」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伦敦点头了,虽然是以这种————他妈的非正式方式。」
坐在他对面的,是SNP(苏格兰民族党)的正式谈判代表,唐纳德·迪尤尔。
你什么货色,也配叫唐纳德。
这位爱丁堡律师出身的政客,穿著熨帖的西装,与周围穿著旧军装或工装的抵抗者们格格不入。
他拿起文件,仔细看了看,眉头紧锁。
「三个月?这不可能,选民登记、宣传期、确保投票站安全、国际观察员安排————至少需要六个月,甚至九个月。伦敦这是在设套,一个不可能完成的期限,然后把谈判破裂的责任推给我们。」
「放屁!」
莫伊拉拍案而起,眼里的红丝在烛光下像血,「他们在拖!拖到我们的人放松警惕,拖到国际注意力转移,拖到他们从别处调来更多军队!我们打了这么久,死了这么多人,不是为了等他们慢悠悠地安排一场可能被操纵的投票!」
卡勒姆·麦克唐纳推了推眼镜,语气更像是在课堂上分析史料:「历史上有先例。
1973年北爱尔兰边境公投,伦敦操纵选区划分和投票资格,结果毫无悬念。如果我们接受一个仓促的、被他们主导框架的公投,结果很可能依旧是「留英」。」
麦克塔维什没说话,只是看著迪尤尔。
迪尤尔感受到了压力。他是「体面人」,是走议会道路的代表。但此刻在这间弥漫著硝烟和血腥味的地下室里,面对著这些真正在流血的人,他那套「政治艺术」显得有些苍白。
「我们需要保障。」迪尤尔最终说,「公投框架必须由苏格兰议会一或者至少是苏格兰各方代表委员会」—与伦敦、联合国、欧盟四方共同制定。投票监督不能只有英国选举委员会的人,必须有至少同等数量的国际观察员,最好是北欧或加拿大这些中立国家的。还有————公投前的这段时间,英军必须全部撤回至边境线以南的基地,苏格兰境内的治安由改组后的苏格兰警察部队和————你们——————共同维持过渡秩序。」
他说「你们」时,看了一眼麦克塔维什和他身边的武装人员。
「共同维持?」
罗里忍不住出声,带著年轻人的尖锐,「意思是让我们放下枪,和那些之前追捕我们、杀害我们兄弟的警察一起维持秩序」?然后等公投结束,无论结果如何,我们再被一个个清算?」
迪尤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这确实是最大的死结:信任。高地流淌的血,已经把任何「合作」的可能性都染红了。
麦克塔维什缓缓开口:「伦敦不会同意英军完全撤出。他们会说维护统一领土完整」是他们的责任。国际观察员也许能争取,但数量和作用有限。至于共同维持治安?」他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唐纳德,你觉得我和我这些兄弟,放下武器走到格拉斯哥街头,能活过三天吗?军情五处、SAS,还有那些把我们家人房子烧掉的忠诚派」暴徒,会像鬣狗一样扑上来。」
地下室再次陷入沉默。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
「那你们想要什么?」
迪尤尔声音干涩,「继续打?直到把整个苏格兰打成废墟?直到伦敦终于忍无可忍,调来重炮和轰炸机?安格斯,你们很勇敢,但你们赢不了一场全面战争。墨西哥人————他们给你们武器,但他们不会派一兵一卒来帮你们守高地。这道理你我都懂。」
这话刺中了要害。所有人都看向麦克塔维什。
麦克塔维什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粗糙的木桌边缘,上面还有不知哪个世纪刻下的模糊纹路。他想起「肖恩·麦科马克」那个九头蛇特工最后一次通话时的话:「安格斯,政治是可能的艺术的延续。当子弹无法取得决定性胜利时,就需要谈判桌。但记住,走上谈判桌时,你手里的枪不能放下,只是暂时摆在桌下。」
他抬起头,自光扫过每一张脸:莫伊拉的愤懑,卡勒姆的忧虑,罗里的茫然,还有其他支队头目眼中的疲惫与挣扎。
「公投,可以谈。」
麦克塔维什最终说,「但条件不是伦敦给的,也不是SNP给的,是我们定的。」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一张手绘的苏格兰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几个点上:「第一,公投前,英军全部撤出苏格兰主要城市,退回爱丁堡、格拉斯哥、阿伯丁、
因弗内斯、斯特灵这五个主要基地,活动范围不得超过基地周边五公里。违反者,视为敌对行为。」
第二,成立苏格兰过渡时期安全委员会,我们出一半人,改组后的苏格兰警察出一半人,共同监督这五个基地外的所有区域治安。国际观察员驻点,必须有一半在我们控制的安全区内。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公投选项,不是简单的独立或留英。要加上第三个选项:在大英国协内的高度自治王国,拥有除外交和国防外的一切权力,且保留未来再次举行独立公投的权利。」
迪尤尔愣住了:「这————这太复杂了!伦敦绝不会同意第三个选项!这等于变相承认苏格兰的分离权!」
「他们必须同意。」
麦克塔维什声音压低,「因为这是我们停火的唯一条件,否则,斯凯桥只是开始。接下来会是福斯桥、克莱德隧道、格兰扁的输电线————我们可以让苏格兰瘫痪。到时候,看看是伦敦先受不了经济崩溃,还是我们先饿死。」
他走到迪尤尔面前,俯身盯著他的眼睛:「唐纳德,你去告诉伦敦那些老爷,也告诉布鲁塞尔和纽约那些看戏的人。苏格兰人不是待价而沽的商品。我们是拿著枪的谈判者。
要和平,就要接受我们的条件。要战争————」他直起身,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我们奉陪到底。」
迪尤尔他能感受到面前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并非虚张声势的决绝。
这不是政客的算计,是战士的最后通牒。
「我会尽力转达。」
迪尤尔艰难地说。
麦克塔维什:「你有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我们没有收到伦敦的正式回应,A9公路上下一个被炸的,不会是桥。」
同日,伦敦,白金汉宫,私人书房窗外是精心修剪的花园,但女王的目光没有焦点。
她面前放著一份来自唐宁街的简报摘要,旁边是另一份来自情报官的绝密报告。
简报摘要写得很委婉,但核心意思清晰:内阁倾向于接受苏格兰举行公投,以「避免全面崩溃和不可估量的人员伤亡」。
情报官的报告则更直接,附有几张模糊但触目惊心的照片:伯明罕市政厅内抗议者搭起的帐篷和标语;利物浦码头区聚集的人群;甚至有一张是威尔斯首府卡迪夫,几个年轻人正在涂抹「英格兰统治结束」的标语。
报告最后一页,只有一行手写批注,来自情报官:「陛下,情绪正在变质。不满从经济转向体制。黑泽事件」和后续压制尝试,正在制造新的烈士和仇恨。苏格兰若独立,北爱尔兰必效仿。届时,联合王国将名存实亡。」
名存实亡。
这四个字像冰锥,刺穿了女王七十年来修炼出的镇定。她经历过二战、冷战、苏伊士危机、北爱尔兰冲突————但这一次,敌人不在海峡对岸,不在遥远的群岛,而在国内,在街上,甚至可能————在宫内。
她想起查尔斯,还在疗养,情绪时好时坏,偶尔会惊恐地问:「母亲,他们会不会也来伦敦?会不会冲进白金汉宫?」
她想起安德鲁,那个不省心的小儿子,昨天居然建议「调廓尔喀部队来,那些尼泊尔人忠诚,下手也狠」,被她厉声呵斥。
忠诚?现在还有多少忠诚?
敲门声响起。
「进来。」
进来的是她的私人秘书,罗伯特·费洛斯爵士,脸色同样凝重。
「陛下,首相请求紧急觐见。他带来了格雷厄姆局长,还有一份来自墨西哥的补充建议」。」
女王闭了闭眼。「让他们去蓝色会客室。我五分钟后到。」
蓝色会客室里,首相和格雷厄姆站在那里,没有坐下。两人都像一夜没睡。
首相将一份薄薄的文件递给女王。不是正式外交照会,甚至没有抬头的白纸,上面是列印的英文条款。
女王快速浏览,手指微微颤抖。
条款大意是:墨西哥愿意「运用一切适当影响力」,确保苏格兰接受一个「有限期、
有监督的公投」,并促使公投期间「暴力活动显著降低」。同时,墨西哥控制的「某些市场力量」可以「协助稳定英镑汇率至合理区间」。
交换条件是:
英国政府立即公开承诺,不对苏格兰公投前后任何「非针对平民的军事设施破坏行为」进行报复性军事打击。
公投框架必须包含「高度自治王国」选项,且该选项的表述需经墨西哥方面「认可」。
公投结束后,无论结果如何,英国需在三个月内与墨西哥就「北美五大湖区及周边领土的法律地位问题」开启「具有法律约束力的谈判」。
英国在联合国及其他国际场合,对墨西哥提出的「全球去殖民化与人道复兴倡议」投赞成票或至少弃权票。
「这————」女王抬起头,脸色苍白,「这是城下之盟。不,是投降书。」
「这是避免今晚就爆发金融恐慌和全国骚乱的唯一办法,陛下。」首相的声音嘶哑,「英格兰银行半小时前报告,又有两家北美对冲基金开始大规模做空英镑。伯明罕警方警告,市政厅内的抗议者可能在未来48小时内尝试向伦敦进军。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几辆巴士的燃料————」
「所以我们就答应这些?」女王指著文件,「承认我们连自己国家的公投框架都要外人认可?还要把我们————把联合王国的一部分领土,拿去谈判?」
格雷厄姆开口了,声音低沉:「陛下,墨西哥人不是要占领五大湖区。从情报分析看,他们想要的是法律上的主权移交」和永久非军事化」,然后将其打造为一个国际合作示范区」,由他们主导开发。这比直接的领土兼并————稍微————好看一点。而且,那本来也不是我们牢牢控制的区域。」
「好看一点?」女王重复,语气里有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悲凉,「格雷厄姆,你是在为帝国的葬礼挑选花圈的颜色吗?」
格雷厄姆低下头。
首相深吸一口气:「陛下,我们没有选择。或者接受这个,苏格兰有可能以高度自治」留在联合王国内,这是我们能争取的最好结果了,至少保住了形式上的统一。或者拒绝,那么下周,我们可能需要宣布全国进入紧急状态,调动军队上街,同时看著英镑变成废纸,超市被抢空,然后苏格兰、北爱尔兰、威尔斯相继宣布独立————那时候,我们失去的就不止是颜面了。」
女王走到窗前,背对著他们。窗外的花园春意初显,但她只觉得寒冷彻骨。
她想起父亲乔治六世,在二战最艰难时对国民的演讲:「我们可能面临黑暗的日子————」
但那时,黑暗来自外部,他们可以团结一心。
现在的黑暗,来自内部,来自过去三百年积累的贪婪、傲慢、忽视和不公。来自一个在阴影中耐心等待、终于抓住时机的复仇者。
「告诉墨西哥人,」女王没有转身,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是一种耗尽所有情绪后的死寂,「条款可以谈。但第三条,关于北美领土的谈判,必须是在公投有明确结果之后」。而且,谈判必须有美国作为观察员参与如果他们还能派得出人的话。」
「第四条,联合国投票,我们可以弃权,但不会公开赞成。这是底线。」
她顿了顿:「还有,以我的名义,邀请加拿大、澳大利亚、纽西兰的总理————不,请他们派王室代表,尽快来伦敦。有些话,我需要对大英国协说。」
首相和格雷厄姆对视一眼。女王这是在准备后路了。如果联合王国不保,至少大英国协这个以王室为象征的松散组织,或许还能存续一点影响力。
「是,陛下。」首相低声应道。
「出去吧。」女王依然没有回头。
两人离开后,女王独自站在窗前,良久。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相框,里面是她和菲利普亲王年轻时的合影,背景是马尔他的艳阳天。那时,帝国虽然伤痕累累,但余威犹在。
她轻轻抚过相框玻璃。
「对不起,父亲。」她低声说,「我没能守住你交给我的一切。」
眼泪终于滑落,无声地滴在维多利亚时代的地毯上。
1997年3月18日,伯明罕,维多利亚广场人。
放眼望去,全是人。
广场本身已经容纳不下,人群蔓延到周围的街道,占领了市政厅前所有的空间。标语牌像森林一样竖起:「要民主,不要王室!」「我们的血汗,他们的宫殿!」「苏格兰在战斗,英格兰在等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