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门(2 / 2)
破碎的声音不断响起,就像是和看不见的敌人为敌,一道道裂痕从被烧焦的长袍之下浮现,鲜血淋漓。
留下了一条染血的猩红之路,一寸寸的艰难,向前蜿蜒。
越是向前,那个消瘦的背影就越是佝偻,宛如在强风中即将被吹折的麦秆,倾尽全力的伸出手。
直到,终于触碰到了那一扇仿佛绝望化身的铁门。
吱呀——
一声轻响。
没有山峦绝壁的稳固,更没有什么恶毒机心的毒害,就像是一扇虚掩著的门终于迎来了触碰一般。
轻轻的,开了。
轰!!!
天旋地转,万物动荡。
已经难以分清,究竟动摇震颤的究竟是工坊,还是工坊之上那一根早已经根植其上的沉沦之柱!
不只是残破的工坊内,此时此刻,整个幽邃都在那仿佛混沌沸腾的狂潮之中摇曳动荡了起来。
沉沦再度动摇!
来自余烬的一次又一次的冲击。
「……下一个!」
海天之间的裂界之中,完全变成了地狱。
高悬的钟楼焕发巨响,宛如枯骨焦尸一般的身影从烈焰之中走出,一步又一步,再次抬起头来,睥睨著幽邃之中诸多窥探和观望的身影。
第十个!
第十个幽邃所派出的受孽之魔,死在了他的手中。
曾经争锋的对手、昔日往来的朋友乃至不共戴天的死敌,如今都已经没有了区别,死的一模一样——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就在他的面前,那一根无比碍眼的沉沦之柱再度动摇,崩裂,一道道深邃的裂痕早已经刻入根基之中,摇摇欲坠。
只剩下原本三分之一的高度,根本已经难以为继!
海天之间,钟声如龙吟、如狂啸,回荡不休,延绵不绝。
天穹之上却一片静寂。
「原来如此……」
就像是终于觉察到了什么一样,昏昏欲睡的砧翁抬起了眼睛:「不想除了离鳞之外,此番居然是双管齐下。
目标还有悲工吗?」
一瞬的考量之中,他已经恍然,洞见了背后所发生的一切:「这不是你的风格……我明白了,不想古斯塔夫那样的守成之辈,也能拿出如此魄力。
居然连堂堂当世天炉,也被拿来做了幌子。」
「这么说,岂不是更加可悲了?」
天炉瞥了他一眼,轻蔑发笑:「抓住你马脚的人不是我,下定决心的也不是我,决定放手一搏的不是我,此刻真正与你们幽邃为敌的,也不只是我。
作为统领幽邃的宗匠,你甚至没有败给天炉,而是输在了协会的理事长手中。」
他停顿了一下,热情的建议道:「如果你实在输不起,不妨大家来真刀真枪的打一场,我随时有时间。」
「还是算了,不到时候。」
砧翁依旧摇头,不为所动,「不急。」
「可我烦了。」
天炉的笑容消失不见,只剩冷漠。
他的指节敲打著膝盖上横著的拐杖,一声接著一声,宛如弹剑,饥渴难耐:「卢长生这般,你也是这般,习惯了躲躲藏藏的蛇鼠跑到光天化日之下,不自量力的想要一决雌雄,却始终改不了藏头露尾的丑态,实在是让人看不顺眼……
盘外招的把戏,差不多就得了!」
他的目光定格在了砧翁的苍老面目之上,一字一顿的告诉他:「既然都已经丢下了骰子,买定离手,也该开盅了!」
那一瞬间,清脆的声音从海天之间响起,回荡不休。
来自远方。
来自……漩涡之下。
幽邃的最深处,层层封锁之内的工坊核心,所有人的面前,就在姜同光手下,那一扇漆黑的门扉,无声碎裂,化为了飞灰。
再也不见。
也再没有了恐惧和茫然,一切的异样都消失无踪,就好像刚刚的一切都从不存在。
那仅仅只是一扇门。
它的效果,就是像所有的门一样,将门后的一切彻底封锁,避免一切的窥探,不论究竟是以太的洞察还是升变的预见,将门后的领域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黑箱。
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甚至如同现在这样,一触即碎!
可现在,那个绝对不可能开启的黑箱在姜同光手里被打开了,久违的微光照亮了门后的黑暗。
无数门扉碎裂之后的灰烬弥漫著,簌簌舞动,落下,落入了厚厚的尘埃中。
死寂之中,毫无声音。
只工坊正中,熄灭的熔炉前面,一个枯瘦的身影倚靠在椅子上,仿佛等候许久一般,不发一语。
干枯的面孔之上还残存著曾经的狰狞和绝望,无声的仰天长啸,绝望的呐喊悲鸣。
永远的停滞在了不知道多少年前的那个瞬间。
——那是一具早已经风化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干尸!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尖锐的碰撞声响起,姜同光手里,死死捏著的造物当啷坠地,溅起一片尘土。
他瞪大了眼睛,忘记呼吸。
这就是这么多年以来,由昔日的砧翁埋在漩涡之下、隐藏在幽邃里的秘密。
悲工已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