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3章 再见沈先生(2 / 2)
晨光初透,长安城的轮廓在淡青色的天幕下渐渐清晰。
路朝歌策马缓行,马蹄踏在空旷的街道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街上已有早起的小贩开始摆摊,蒸饼的雾气混着晨雾袅袅升起,给这座刚刚苏醒的巨城添了几分烟火气。
他一身黑衣沾染了夜露与尘土,腰间的刀鞘上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渍,但脸上却平静无波,仿佛刚刚过去的杀戮之夜只是幻梦。
行至明王府所在的街口,他勒住马,并未回府,而是调转马头,向城东而去。
东市尚未开市,但街面上已能看到锦衣卫力士的身影。万宝阁和云锦绣庄的门前都贴着封条,几个校尉持刀守卫,面色冷峻。周围店铺的掌柜伙计探头探脑,低声议论,看到路朝歌骑马经过,又慌忙缩回头去。
路朝歌对这些视若无睹,径直来到东市深处一处不起眼的茶楼前。茶楼门口挂着“清源茶舍”的招牌,字迹古朴,门面素净。这个时辰,茶楼本该还未开门,但门扉却虚掩着。
他下马,将缰绳随意系在门旁拴马桩上,推门而入。
店内光线昏暗,只有柜台上点着一盏油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掌柜正在擦拭茶具,听到门响,抬头看来,见到路朝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客官来得早,本店还未……”
“找人。”路朝歌打断他:“别说你不知道我要找谁,也别说你不认识我,更别说那个人不在你这里。”
老掌柜看着眼前的路朝歌,他怎么可能不认识,在嗅到他身上那股子血腥味,他就知道昨晚上眼前这位杀人了,而且杀的不止一个,若是他敢说一句让路朝歌不愿意听的,估计下一刻那把刀就架在他脖子上了。
老掌柜转身掀起通往后院的布帘:“后院雅间,请。”
路朝歌穿过店铺,来到后院。
院子里种着几丛翠竹,晨露未曦,竹叶青翠欲滴。最里侧一间雅间窗扉紧闭,门口站着两个灰衣人,身形精悍,眼神锐利,见路朝歌到来,默默侧身让开。
路朝歌推门而入。
雅间内陈设简朴,只有一张方桌,四把椅子。一个穿着青色文士衫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桌旁,慢条斯理地烹茶。茶香氤氲,混着淡淡的檀香,冲散了屋外隐约传来的血腥气。
“少将军。”男子起身,微微躬身;“昨夜辛苦了。”
路朝歌在对面坐下,看着他:“沈先生倒是清闲。”
没错,路朝歌要找的就是沈默,他有些事还是要问一问,至于沈默为什么还会在长安城……也许是大隐隐于市吧!
沈墨笑了笑,重新坐下,为路朝歌斟上一杯茶:“沈某如今是无根浮萍,除了在此烹茶待客,又能做些什么?”
“薛家倒了,沈先生想去哪里,自然可以去哪里。”路朝歌端起茶杯,却不喝,只是看着杯中碧绿的茶汤:“或者,沈先生还有未了之事?”
沈墨放下茶壶,沉默片刻:“薛家待沈某不薄。”
“所以?”
“所以,沈某可以帮少将军扳倒薛家,这是为自保,也是为天下。但有些事,沈某不能做。”沈墨抬眼,目光直视路朝歌:“比如,亲自带人去抓薛文柏,或是出面指证薛家谋逆。”
路朝歌点了点头:“可以。”
他答得太干脆,反而让沈墨微微一怔。
“沈先生已经给了名单,给了线索,昨夜万宝阁和乱葬岗的事,也印证了先生所言非虚。”路朝歌放下茶杯:“剩下的,锦衣卫自会处理。先生只需要……”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那块黑色木牌,放在桌上:“告诉我,这块木牌除了接货,还有什么用?”
沈墨拿起木牌,摩挲着上面展翅的鹰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是‘飞鹰令’,薛家内部最高级别的信物之一。持此令者,可在薛家所有明暗据点调用资源,要求配合,甚至……调动部分死士。”
“能调动多少人?”
“看情况。”沈墨将木牌推回路朝歌面前:“若是紧急情况,凭此令可调动长安城内所有薛家暗桩,若是平时,则需配合密语或手令,权限会受限制。”
路朝歌手指轻轻叩击桌面:“薛文柏手里,有几块这样的令牌?”
“三块。”沈墨道:“一块在他自己手中,一块给了长子薛沐辰,还有一块……下落不明。薛家内部传闻,那块令牌给了‘天地院’的某位大人物,作为联络信物。”
“天地院……”路朝歌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先生可知,朝中哪些人与‘天地院’有关?”
沈墨苦笑:“少将军,沈某虽曾是薛家西席先生,但‘天地院’是薛家最核心的秘密,只有薛文柏和几个家族核心成员知晓全部名单。沈某只知道几个名字,还都是薛文柏酒后失言,我有意无意之间套出来的,不是已经给你了吗?”
他顿了顿,看着路朝歌:“少将军,扳倒薛家容易,但要彻底铲除‘天地院’,难如登天。这些人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在薛家起事时,当场抓获,人赃并获。”沈墨道:“或者,能找到薛家与这些人勾结的铁证。比如,账册、密信、或者……活口。”
“燕山营地,先生可知具体位置?”
“我只是个西席先生,能知道的我可全都说了。”沈默叹了口气:“看来这个地方也不安全了,您能找到我,那薛家的人也能找到我,我要换个地方了。”
“去我府上吧!”路朝歌叹了口气:“要不就是皇宫,能比这两个地方安全的,我实在是想不到。”
“那就去少将军府上吧!”沈墨沉思片刻,正色道,“沈某言尽于此。薛家之事,沈某已尽所知相告,此后之事,沈某不便再参与。还请少将军信守承诺,事成之后,许沈某携家眷离开长安,隐姓埋名,了此残生。”
路朝歌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我答应你的事,自会做到。”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背对沈墨:“先生可知,薛沐辰最近在做什么?”
沈墨一怔,随即道:“薛大公子?他……最近似乎很安分,除了偶尔去南疆商铺,便是待在府中读书作画,不见外客。”
“安分?”路朝歌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或许吧。”
他不再多说,推门而出:“一会儿会有人来接你去王府。”
晨光已大亮,街市上人声渐沸。路朝歌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清源茶舍”的招牌,策马离去。
沈墨站在雅间窗前,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长安城的天,马上就要变了。
而这场风暴,比他预想的,或许还要猛烈。
路朝歌离开不久,魏子邦带着麾下人马来到茶馆外,将沈默带离了茶馆,既然路朝歌说了要保证他的安全,那路朝歌就一定说到做到,更何况沈默在这次针对薛家的行动中,确实是起到了关键作用,这样的人保他一命不算难。
而此时的路朝歌还是没有回王府,而是再一次进了皇宫,这几天他去皇宫的次数比之前频繁了太多了,关键是薛家这帮人闹的事有点大,燕山那边暂时动不了,找不到他们的驻扎地,就只能等消息,那现在最关键的就是将薛家解决。
薛家存在一天,对大明来说都是一个威胁,主要是他们要起兵,效仿当年李朝宗和路朝歌这哥俩干的事,燕山远在幽州,路朝歌现在就是想解决,他也实在是没办法,离的有些太远了,只能让附近的驻军去解决这件事。
反正路朝歌是不准备在去一次北方了,这一年来来回回这么折腾,他可受不了。
更何况燕山内的千把人的土匪而已,在普通人眼里可能已经很了不得了,但是在路朝歌这种动辄带领十几万人出征的大将军眼里,不过就是个笑话而已。
当年李朝宗和他能在凉州起兵,那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现在他们薛家有什么?天时?地利?人和?他一样也不占,也就是有一些不死心的人还在支持他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