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9章 肉 你们期待的肉(1 / 2)
晨曦在路朝歌的叱骂声中一寸寸烧尽。当这些学员终于踉跄停下脚步时,几乎每个人都对他那张嘴有了全新的认识——那已不是淬了毒的刀锋,而是淬了毒之后又埋在冰里冻透的刀子,割开皮肉时连血都要凝固。
路朝歌却最爱看他们这副模样。光是跑步有何意趣?倒是被他言语的“毒火”一激,一个个反倒跑出了几分狠劲。只是跑得越猛,力气泄得越快,能撑住的时间便越短。路朝歌浑不在意,日子还长,总得容他们慢慢熬。何况过几日他便要走了,届时自有那帮老兵接手——他们的嘴,可比路朝歌“脏”多了。路朝歌骂人尚算干净,那些老卒的嘴里,可什么腌臜都掏得出来。
终于捱到了早饭时辰。
学员们拖着灌铅似的腿挪进饭堂时,眼睛里却燃着光。路朝歌许诺过的那块肉,像钩子一样吊着他们的魂。除了少数如灰影这般来历特殊的,这里多是囚徒、孤儿,荤腥已是久远的记忆。如今真能尝到肉味,如何能不心头发烫?
路朝歌斜倚在食堂门框上,瞧着那一张张掩不住期盼的脸,心里只觉好笑。
这帮人,怎么就不长记性?
他路朝歌是什么人,他们难道还没瞧明白?
肉,自然会给。只是……
正想着,丁卯才领着几个老兵晃了过来。路朝歌伸手扯住他袖子,凑近耳边低语了几句。丁卯才嘴角一牵,极淡的笑意一闪而过。
“是不是……早了点儿?”丁卯才是看过那份训练纲目的。
“是早了些。”路朝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可这是他们未来七天里,最后一顿能叫‘饭’的东西了。不填点实在的,我怕有人熬不过去。吃不吃,随他们。我只看最后还能站着多少人。”
“明白了。”丁卯才点了点头,“交给我。”
待众人都坐定,路朝歌拍了拍手。
“上饭。”
先端上来的是寻常早饭:灰黄色的窝头,清澈见底的菜汤。众人瞥了一眼,动也不动,所有心思都悬在路朝歌承诺的那块“肉”上。
很快,在无数道灼热目光的注视下,火头军端着木盆出来了。
盆里盛的,确实是肉。
却不是他们想象中的、炖得烂熟酥香的肉块。
而是一块块生牛肉。刚刚宰杀,还透着体温,肌理分明,鲜血顺着暗红色的切面缓缓渗聚,滴落。
每人面前,都摆上了这样一块生肉,足有两斤重。老兵们也不例外,人手一份,血淋淋地摆在粗木桌案上。
路朝歌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他随手抓起自己面前那块血淋淋的牛肉,拎起来掂了掂,环视一圈鸦雀无声的食堂,慢悠悠地开口:“看清楚了,这就是我答应你们的肉。每人两斤,新鲜,管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从期待瞬间转为惊愕乃至呆滞的脸。“你看看你们那副表情,我只是答应给你们肉吃,又没说这肉是生的还是熟的啊!”
丁卯才和那些老兵们早已默契地各自抓起属于自己的那块生肉,面色如常。丁卯才甚至掏出一把小匕首,熟练地割下一缕带血的肉丝,直接扔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咀嚼起来,喉结滚动,咽了下去。其他老兵有样学样,或撕咬或切割,食堂里响起一片令人牙酸的、咀嚼生肉的细微声响。
学员们彻底傻了。
灰影脸色发青,看着面前那块似乎还在微微颤动的暗红色肉块,胃里一阵翻腾。
他旁边的几个少年更是直接干呕起来。
“怎么?”丁卯才将一块肉扔进嘴里,挑衅的看着那帮学员:“这就受不了了,那要是上了战场,你们岂不是更受不了,吃吧吃吧!没你们想象的那么艰难。”
“小伙子,吃过人肉吗?”缺了三根手指的老兵舔了舔嘴唇,将沾染在嘴唇上的血渍舔进口中:“这牛肉,可比人肉好吃多了,尝尝,都尝尝。”
灰影死死盯着眼前那块生肉,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老兵那句轻飘飘的“人肉”,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他的耳膜。
他旁边的几个少年脸色煞白,连干呕都止住了,只剩下惊恐的颤抖。
“吃人肉……他吃过人肉……”一个细若蚊蚋的声音带着哭腔。
“废物。”丁卯才冷哼一声,又割下一块肉丝,这次他故意嚼得很慢,让那咯吱咯吱的声音清晰地传遍食堂。
“怕血?怕生?怕听这些?那你们趁早滚蛋!少将军说了,这是未来七天最后一顿!现在不吃,就等着肠子饿得打结,像野狗一样去舔土吧!”
路朝歌没有说话,只是倚着门框,冷眼旁观。他知道,光靠恐吓和榜样还不够,需要一根更直接的导火索,或者,一个主动跳进火坑的“榜样”。
“将……将军,”一个年纪稍小的学员声音发颤,“这……这怎么吃啊?”
“怎么吃?”路朝歌挑眉:“用嘴吃。牙齿咬,喉咙咽。你们现在是干什么的?是囚徒,是孤儿,是等着被练成一把好刀的铁胚子!刀胚子还想吃热乎的、炖得烂熟的肉?呸!那是给有功将士、给老百姓吃的!你们现在,只配吃这个!”他的声音陡然转厉:“要么,现在就把它生吞下去,证明你们还有点当狼当虎的野性,还有点能被锻造的价值;要么,立刻给我滚蛋!滚回你们的囚牢,滚回街头去当叫花子,等着哪天冻死饿死,或者再被人抓去干比吃生肉恶心一百倍的事!”
他举起自己那块肉,狠狠咬下一大口,血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他毫不在意地咀嚼着,吞咽声清晰可闻。
“我路朝歌向来说到做到,肉给了,吃不吃,是你们的事。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他咽下肉块,冰刀般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这顿饭之后,未来七天,你们除了清水,什么都不会有。这顿不吃,就准备好饿上七天,然后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出去。”
死寂。
只有老兵们沉默而坚定的咀嚼声。
灰影闭上了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不是最饿的那个,也不是最怕的那个,但他知道,自己必须第一个跨过去。不仅仅是为了留下,更是为了……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想要撕碎过去那层软弱外壳的冲动。
他猛地睁开眼睛,不再去看那块肉,而是像野兽扑食一样,整个上半身压过去,张嘴狠狠撕咬!
“噗嗤——”
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响起。
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血液瞬间迸溅出来,溅了他一脸,也溅到了旁边少年的身上。那少年“哇”地一声,终于忍不住,将早上那点胃酸全吐了出来。
灰影充耳不闻,他几乎是用蛮力在撕扯,粗大的肉纤维在齿间断裂,滑腻冰凉的脂肪和肌肉组织混合着血浆,强行塞满了口腔。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感和呕吐欲,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的下颌运动,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梗着脖子,咕咚一声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