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4章 国家利益在个人情感之前(1 / 2)
李存宁领着路竟择在利州盘桓了两日。这两日,让路竟择对自己父亲在南疆的分量,有了翻天覆地的新认识。从前听人说起父亲在此地的威望,他总觉着里头掺着不少恭维与客套,如今才算真真切切地懂了——在南疆,上至耄耋老者,下到垂髫孩童,只要是个活人,提起他父亲路朝歌,没有不真心敬服的。那敬佩里头,干干净净,寻不出一丝利益的影子。
百姓口中的父亲,许多地方与他记忆里的形象是重合的,可也有太多地方,与他素日所想截然不同。正是在这些乡民七嘴八舌的叙述里,他才更深地明白,父亲当年在南疆那两年,所做的远不止开科举那么简单,其影响之深远,已渗入此间的每一寸泥土。
临别那日,接待他们的老丈给路朝歌备了不少东西。细看都不是什么值钱物什,却满满当当全是对路朝歌的感念。这一回,李存宁没有推辞,让人仔细收好,并郑重向老丈保证,回到长安,必定亲手将这些心意交到路朝歌手上。
“娃娃,聊了两天,还没问你叫啥。”老丈拉着李存宁的手,端详着他的穿戴,“看你这一身气派,定是长安城里的贵人。你若是能见着大都督,千万替我捎句话:得了空,务必回南疆来看看。前几回他来得匆忙,都没能在利州道好好走走、瞧瞧。”
“好,您的话我一定带到。”李存宁应承道,“将来有机会,我定劝他回来看看大家。”
“你这娃说话有意思,”老丈笑着拍了拍他的手,“你还能‘劝’动我家大都督?”
“劝不敢当,是请求。”李存宁也觉自己方才失言,笑道,“他心里一定也惦着大家,在南疆两年,这份情谊哪是那么容易割舍的。”
“最好啊,能把王妃也一块儿带回来。”老丈眼里闪着光,话里还存着些旧日的遗憾,“当年他离开南疆,康州的乡亲们就送了一套婚服,总觉着不够体面……”
“那套喜服美极了,我见过几回。”李存宁对那套衣裳印象极深,如今它还作为珍贵的纪念,摆在路朝歌与周静姝的房中,“我知道,那是南疆百姓最厚重的心意。”
“我也见过!”路竟择在一旁插话道,“确实漂亮,比长安顶尖绣娘做的婚服还要精致!”
“你也见过?”老丈狐疑地看向路竟择,“你才多大?大都督成亲第二年你才出生,上哪儿见去?”
“在我家里见的。”路竟择轻轻叹了口气,终于坦然道,“我叫路竟择。”
“哪个路?”老丈一怔,有些没反应过来。
“路朝歌的路。”既已要离开,路竟择觉得也无须再隐瞒,“你们口口声声念着的大都督,是我爹。”
“你……你是小将军?”老丈猛地松开李存宁的手,一把扶住路竟择的双肩,声音都有些发颤,“这眉眼……是有几分像!年纪也对得上……你真是大都督的儿子?”
“是。”路竟择看向李存宁,又对老丈低声道,“老爷爷,您心里知道就好,莫要与旁人讲,我们这便要启程了。”
“不讲,不讲。”老丈激动得手足无措,上下不住地打量路竟择,“越看越像……好啊,真好,老汉我今天见到小将军了……”
说到这里,他猛然醒悟般看向李存宁与李存孝,作势便要行礼,却被路竟择轻轻拦下。
“您明白就好,别惊动了旁人。”李存宁温声道,“老人家务必保重身体。或许明年,您就能盼到我二叔回来。”
“哎!好!好!”老丈连连点头,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我一定好好活着,等大都督回来!”
“那我们便告辞了。”李存宁笑着颔首,“保重。”
老人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身子仍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他万万没想到,这两日与自己相伴的,竟是当朝太子,以及他心心念念的大都督的骨血。
“他们向您表明身份了?”那位曾在大都督祠与李存宁交谈的读书人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你早知道了?”老丈反问。
“是。”读书人点头,“但贵人不愿声张,我也不便点破。您这不也见到小将军了?该知足了。”
“我那天还动手打了他呢!”老丈想起初遇时的情景,懊悔不已,“这……这叫什么事啊!”
“贵人并未放在心上。”读书人宽慰道,“您也不必多想。能见上一面,总比只在心里惦记着强。”
“我若早知他是太子和王爷,说什么也得留他们在家里吃顿热乎饭啊!”老丈此刻满心都是遗憾,“这要是传出去,乡邻们还不知怎么戳我脊梁骨呢!恩人的儿子到了跟前,我竟没认出来……”
“所以,莫要让旁人知晓。”读书人笑了笑,“老爷子,知道自己见过了,便是福分。”
老丈默然点头。人已远去,再多追悔也是徒然。
李存宁一行人再次踏上了归途。此番不再停留,前路皆是坦荡,一路向着家的方向。
“现下可知道你爹在南疆是何等威望了吧?”路上,李存孝打马来到路竟择身旁,“我知你心里不服,可这便是事实。这还只是利州一隅,若你去到康州,所见所闻只会更甚。说句不中听的话,在康州,你爹哪怕只说一句要反,康州百姓也会第一个响应。即便看起来毫无胜算,他们也甘愿追随。你信么?”
“信。”路竟择虽仍带着少年人的不甘,却不得不面对这冰山一角的现实,“将来,我定会比他更厉害。”
“那是你将来的路。”李存宁也凑近前来,温言道,“你才七岁,过了年也不过八岁。眼下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好好跟在你爹身边,把他的本事一样样学到手。待你真正有了底气,才有资格谈超越。现在的你,还不行。”
“我知道。”路竟择轻声一哼,仿佛已能想象那个画面,“估计等他听说我在南疆的见闻,能得意得躺在地上打滚吧!”
“能!”李存孝闻言大笑起来,“以你爹的性子,这种事儿他绝对干得出来!”
“走了——!”李存宁猛地一夹马腹,扬声道,“加快脚程,务必要在冬月二十前赶回长安!”
此时的长安城,路朝歌刚吃过早饭。近来他又犯起了懒,前阵子实在忙得厉害,这几日说什么也得给自己补补,尤其是觉,非得睡足了不可。
“王爷,门外有人求见。”管家寻到后花园的暖棚——路朝歌正陪着周静姝侍弄花草。
“谁?”路朝歌直起身。
“左智楠。”管家忙道,“赶了辆驴车来,说是专程来看您,想来是感念您一直以来的照顾。”
“请进来吧。”路朝歌拍拍手上的土,对周静姝笑道,“媳妇,我去前头见见,这老小子八成是有事求我。”
“说不定人家真是来谢你的呢?”周静姝抿嘴一笑,“要不是你,他在长安城哪能活得这么像样。来谢一声,也是应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