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6章 迟来的忏悔(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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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茶楼,石江城里老字号。
门面不大,藏在一条老街的拐角处。
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块褪了色的木匾,两个字倒是还看得出几分笔力。
这家茶楼不靠地段、不靠装修,靠的是一个字。
包间在二楼,木质楼梯踩上去咯吱作响,墙上挂着几幅不知真假的字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茶香。
上午九点,梁栋准时推开了包间的门。
饶寅钟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茶,却明显没怎么喝过。
梁栋的脚步顿了一下。
眼前这个人,和他记忆中的饶寅钟,简直判若两人。
头发全白了。
不是那种染过又褪了色的白,是从根子里透出来的银白,稀稀疏疏地贴在头皮上,露出大片的青色。
背也驼了。
以前的饶寅钟,哪怕退居二线,腰杆也挺得笔直,往那儿一坐,不怒自威,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上位者独有的从容和霸气。
可现在,他缩在椅子里,肩膀微微佝偻着,甚至连身上的衣服都有点皱巴巴的。
不认识的人看了,准以为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退休老头儿,大清早跑到茶楼来打发时间的。
梁省长,坐。
饶寅钟抬起头,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几分讨好,有几分疲惫,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梁栋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服务员进来添了茶,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梁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他在等。
等饶寅钟先开口。
饶寅钟也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梁省长,不怕你笑话,我这几天,是真睡不着觉啊。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干涩。
天一在里面,我这个当爹的,帮不上忙,连面都见不上。你说我这辈子,图个什么?辛辛苦苦大半辈子,到头来,儿子进去了,自己也成了孤家寡人……
饶寅钟说着,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两片白色的药片,就着保温杯里的水吞了下去。
他的手有点抖,药片在掌心滚了一圈才捏住。
前阵子去医院复查,医生说我血压高、血糖高、心脏也不好,让我住院观察。我没住。住什么院?住了院,天一怎么办?盛景投资怎么办?我们饶家怎么办?
他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老了,真是老了。以前觉得自己什么都扛得住,现在才知道,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穷,不是苦,是老来无依啊……
梁栋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心里清楚,饶寅钟这是在打感情牌。
卖惨,不用花一分钱,全靠一张嘴,把自己说得越可怜越好,很多人都指望这个能勾起别人的恻隐之心。
可惜,这一套在梁栋这里,起不到一丁点作用。
不是梁栋心硬。
而是他太了解饶寅钟了。
这个人,在千嶂主政十几年,表面上温文尔雅,背地里心狠手辣。
现在落了难,就开始念苦经了。
早干什么去了?
更何况——
梁栋的目光在饶寅钟那张苍老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