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3章 宋汝窑天青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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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支钉痕,曹子建再熟悉不过。
越是精细的小器,越常用支钉支烧,烧成后再把支钉敲掉,留下这么几个极浅的小点。后世仿家往往做得太圆、太规矩,反而没了真品那种手作的自然。
心中有了判断,曹子建将洗放下,抬头朝张思远看了一眼。
“老师,这洗可是件好东西。”
“哦?”张思远笑道:“说说。”
“八瓣葵花式,粉青釉面,紫口铁足,开片自然。”曹子建开口道,“器型是北宋官窑器里常见的葵口样式,但胎骨和釉色,倒更接近南宋修内司官窑的路数。”
张思远闻言,微微点头,却不置可否道:“何以见得是修内司,而不是郊坛下?”
见老师考自已,曹子建也不慌,指着那只洗的底足道:“郊坛下官窑的胎,一般更深,多呈铁黑色,烧结温度也略高一些,露胎处看上去会更干硬。”
“而这件的胎色偏灰褐,胎质反而细腻得多,修胎手法也更精细,圈足处理得尤其利落,没有郊坛下那种微微的粘砂感。”
“再有就是釉色...”
“郊坛下窑的粉青釉里,常常带着一点灰调子,釉层虽然也厚,但玻化程度高一些,近看能反出冷光。可这只洗的釉面,温润得像蒙了层水汽,光泽是从釉层深处透上来的,这种‘酥光’,只有修内司的石灰碱釉才烧得出来。”
张思远眼中有了笑意,却仍不满足,继续问道:“小建,那你再说说,这葵瓣口,北宋官窑和南宋官窑做出来,差在哪?”
“差在筋骨。”曹子建答道:“北宋官窑的葵口器,瓣棱做得更挺括,棱线深,口沿内外高低起伏明显,像是有骨架在撑着,看着精神。”
“可到了南宋,修内司做葵口器,讲究的是柔中带骨,棱线收得浅,但每一瓣的弧面都要饱满鼓出,像秋葵的花瓣将开未开,圆中藏锋。”
说着,曹子建指着洗的外壁,继续道:“您看这外壁的六条棱,从口到足,不是直通通的,而是像水波一样,微微往里收了一下,又往外鼓出来,最后落到底足上时,刚好和圈足外撇的弧度接上。”
“这种收放有度的曲线,北宋时候的工匠反倒不太在意。”
随着曹子建说完,张思远一脸满意道:“小建,这半年,你眼力非但没有半点退步,反而还见涨了。”
“都是老师您当年教得好。”曹子建笑着应道。
“少给我戴高帽。”张思远笑着摆了摆手:“我还记得你小时候,刚跟我学看瓷片,连釉和彩都分不清。”
“指着珐琅彩瓷片非说是粉彩瓷片,差点没把我气出个好歹。”
曹子建讪讪一笑:“老师,那会儿我才多大呀。”
张思远哈哈笑了起来。
随着笑声停下,张思远看着曹子建,正色道:“小建,话说回来,你能一眼认出这是修内司官窑,又把北宋和南宋的葵口器说得头头是道,这半年的确没白在外面跑。”
他说着,伸手在那只粉青葵瓣洗的边沿上虚抚了一下,像是对待一个熟稔的老友:“实话跟你说,这批东西是年前从海关截回来的,里头有几件争议很大。”
曹子建闻言,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又朝那只粉青葵瓣洗看了一眼。
这年头,海关截私的事他听过不少,但从海关手里截下北宋官窑级别的东西,实在不多见。
“老师,这只洗如果是修内司官窑,那可是国宝级别的东西,怎么会在海关手里?”曹子建忍不住问道。
“半个月前,津门海关在查验一批出口货物时,发现申报单上写的是‘仿古工艺品’,一共四十多箱。”张思远答道。
“可关员开箱一看,里头泡沫裹着、木箱钉着,包装方式就不像普通仿品,再看几件东西的胎釉,明显不对劲,就暂扣了整批货,请我们这儿出人去协助鉴定。”
“结果一查,里头真东西不少。”
“除了这只葵瓣洗,还查出几件定窑刻花碗、一件钧窑鼓钉洗、几件明清官窑粉彩,剩下的就是高仿,真真假假混在一起,目的很明显,想借着工艺品出口的名义,把高价值文物夹带出境。”
“现在的人,胆子也太大了。”曹子建沉声道:“这种品级的东西,一旦出了境,要么上拍卖会,要么流入私人藏家手里,再想追回来就难了。”
“可不是。”张思远点点头,“这批货的收货地址是港岛一家空壳公司,发货人用的是假名,海关反查过去,人家连货都不要了,直接玩消失。”
说着,张思远看向那只葵瓣洗,继续道:“东西扣下来后,津门海关让我们出个初步意见,我一看这胎釉和支钉,就知道不是普通仿品。”
“但兹事体大,没敢马上下结论,所以今天才叫上组里几个老家伙一起会诊。”
曹子建明白,哪怕是故宫的老师傅们,一生中能亲手、无隔离、反复上手细看顶级瓷器的机会,其实非常有限。
这也就使得越是孤品级的藏品,个人直接经验样本越少,越不敢仅凭“一眼”下结论。
如果是清宫旧藏、传世有序的藏品,那还好说,看一眼档案、对一下旧账,心里就有底,但海关截获的东西,来源不干净,没有所谓的“出身证明”。
这种既没有传世脉络,也可能经过做旧、修复、拼配的瓷器,专家们都是无比谨慎。
毕竟这种情况下,鉴定结论是要写进司法鉴定意见的,直接影响刑事定罪,一旦签了字,就要负法律责任,所以再大的专家也会“不敢马上下结论”。
这也就使得很多瓷器,单靠肉眼和放大镜,真的不够,还需要成分分析、热释光测年、显微观察气泡和釉层结构等科学手段来辅助。
尤其是修复组、器物部出来的,越老越谨慎。
他们见过太多早年定为宋的,后来改定为明仿,早年定为明仿的,后来改定成宋真。
所以对于没有明确传世来源的“孤品级”东西,反而更愿意“留有余地”,宁可先不下结论,等会诊和检测。
“那现在有结论了吗?”曹子建问。
“其它几件,基本都定了,就这只洗和另外一件,大家意见还没完全统一。”张思远道。
“另外一件是什么?”曹子建好奇道。
“我拿给你看看。”张思远说着,便是起身,走到靠墙的标本柜前,从
曹子建将盒子缓缓打开,看着其内的瓷碗,双眸一凝。
该碗釉质温润莹亮,白中泛青,胎质均匀坚细,色调稳定,釉面无光泽,实乃宋汝窑天青釉之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