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4章 曹子建的发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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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修坯手势,曹子建见过。
正是自己从大柱那获得的仿汝瓷上每一件器皿内壁正下方,都有这种双线运刀痕。
这种痕迹,烧成后被釉层覆盖,正常情况下根本看不见。
只有在光源极强、且从特定角度透射时,才会在釉层深处显出极淡极淡的暗影。
好半晌后,曹子建将碗放下,看向张思远,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老师,这只碗,虽然胎、釉、器型,做得极好,但我觉得,它应该是一件极高水平的老仿。”
“哦?看来是有所发现。”张思远顿时来了兴致。
曹子建这就指着碗的内壁,道:“老师,您用镜片打光,从这儿斜着照,看碗底正下方。”
张思远这就按照曹子建说的方向看了起来。
而后,张思远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他知道,汝窑器修坯讲究‘一刀净’,下刀轻,见好就收。
这双线并行,还这么明显,放在北宋汝窑里,实在说不过去。
“老师,您之前教过我,汝窑的釉层厚,素以‘天青贵釉,厚若堆脂’着称。”曹子建开口道:“越厚的釉,越能掩盖胎体上的修坯痕迹。”
“一般窑工修坯时留下的刀痕,只要不是深得离谱,烧成后基本都被釉层吃掉了,肉眼看不到,所以要做出这种‘釉下可见’的暗纹,下刀力道就不能太轻,得刻意留痕。”
“可问题在于,汝窑是最忌讳修坯痕明显的,因为厚釉一盖,刀痕如果太深,釉面就会出现细微的凹凸,对着光看就像水面下有暗涌,行家一眼就能瞧出来。”
“没错。”张思远沉吟道:“这只碗的釉面,肉眼几乎看不到凹凸。说明仿制者把刀痕的深浅控制得极精确,既能让它藏在釉下不被轻易发现,又不会影响釉面平整。这种对胎、釉、刀三者关系的理解,没有几十年的手上功夫,做不到。”
“而且修坯这一关看着不起眼,其实是瓷器烧造里最吃功力的环节之一,尤其是厚釉器,刀痕深了,釉面不平,刀痕浅了,烧成后根本留不下任何痕迹,谈不上“技法特征”。”
“眼前这只碗,正好卡在那个“欲露不露”的临界点上。”
“这种控制力,已经不是单纯模仿能做到的了。”
“看来,仿制这只碗的人,对汝窑的特征已经了解到骨子里了。”
“老师,有没有可能对方不止是了解,而是根本就会烧。”曹子建接口道。
一句话,把张思远整得一愣。
“会烧汝窑”这四个字,在瓷器行里的分量,可远比“会看汝窑”重得多。
看,是眼力。
烧,是技艺。
要知道,北宋汝窑的原始烧造技艺已经失传了,虽然经过几代匠人的探索,历经成百上千次实验,于上世纪八十年代成功恢复了标志性的天青釉,但那“复活”的只是“类似”的瓷器,而非100%的“原始”技艺汝窑的烧造技艺。
“也不知道烧这只碗的后人还在不在。”张思远感叹道。
“老师,这碗大概率是清代中后期的产物,如今过去数百年,不好找咯。”曹子建接口道。
“也对。”张思远点点头,这就将话题给扯了回来:“如今,有这两道暗纹,在配合科学辅助,基本就能敲定了。”
关于张思远说得科学辅助,曹子建还是知道一些的。
无非就是偏光显微观察,再做一个X射线能谱分析,看看釉层
如果成分和烧造温度都符合清代中后期的特征,那这事就八九不离十了。
当即,张思远将那只碗重新放回锦盒,看着曹子建,道:“对了,小建,你这次回来,是打算长期留在京城,还是过完年再出去?”
“还要出去。”曹子建答道。
“好吧,本来还想指望你帮我带带学生呢,现在看来是没戏了。”张思远笑道。
“老师,我那点水平,哪能带学生呀?”曹子建忙道。
张思远闻言,笑着摆了摆手:“你呀,就是太谦虚。你这身本事,我是知道的,别的不说,就刚才这一手‘透光辨暗痕’,组里那几个博士生,没一个能做得来。”
他说着,目光落回那只装着天青釉碗的锦盒上,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眼力这东西,三分天分,七分功夫。”
“有些人缺的不是勤奋,是那种……怎么说呢,对器物本身的‘敏感’。”
“行了,不说那些了,年后有空儿就上我那儿坐坐,陪我聊聊天,比送什么茶叶都强。”
“好。”曹子建点点头。
因为曹子建还要去拜访其他老师,加之张思远也要就自己的新发现召开会议,两人聊了一会,曹子建这就告辞。
从张思远办公室出来后,曹子建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那只天青釉碗。
“大柱家仿的汝窑不是没有对外出售过吗?怎么会流到市面上来?”
“是民国世界那边,还有别人拿到过他们家的瓷器?”
“还是说,大柱被有心人士给盯上了?”
“不行,不管是哪一种,下次回民国世界的时候,一定要去大柱那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