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3章 学无常师(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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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先生,您这台机器,我真的是越看越顺眼呀。”老齐笑着开口道。
“齐先生,这台机器到了你手里,才算物尽其用。”曹子建道。
“好了,好了,不说那些客套话了。”老齐摆了摆手,拿过拿过一把电键推到曹子建面前,问道:“你以前摸过这玩意没有?”
“没碰过。”曹子建如实道。
“那好,今天先不碰机器,从最基础的说起。”老齐说着,把电键往自已面前一拉,右手四指虚搭在键钮上,拇指自然扣住键钮侧沿。
“这是标准手键,也叫直键,你记住,指尖放上去,别捏死,手腕别抬,整条胳膊从肩往下都是松的,只靠腕子上下打。”
老齐说着,就给曹子建演示了起来。
“哒。”
一记极短促、极干脆的声响,从键钮底部传出来。
“这个点,在摩尔斯里是最基本的单位。一点,一划,三个点的时间等于一个划。”
“点与点、点与划之间,间隔一个点的时间;字母与字母之间,间隔三个点的时间;单词与单词之间,间隔七个点的时间。”
老齐一边说,一边用指尖在台面上轻轻敲着节奏。
曹子建听得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发黄的电键。
“摩尔斯说白了,就是一套节奏。”老齐继续道:“你敲得再快再慢,只要节奏对,对方就能抄下来,可如果节奏乱了,哪怕每一个点都敲得响,对方也听着像天书。”
说着,他把电键推到曹子建面前:“来,按照我刚才那样,你先找找感觉。”
“有不对的地方,我帮你指正出来。”
曹子建闻言,这就学着老齐的样子,把右手搭到键钮上,按了起来。
“哒——哒哒哒——”
一连串又重又急的敲击声,像雨点砸在铁皮上,杂乱无章。
“你是在敲锣。”
“先敲一个字,A,一点一划。点要短,划要长,中间别停太久,像这样。”
说着,老齐再次给曹子建演示了起来。
曹子建看得认真,开始学着老师,按了起来。
这回他收了力,手腕轻轻一压,起得也快。
“哒。”
又稍停,长按一下。
“嗒——”
“对了。”老齐点了点头,“再敲十个。”
曹子建就一下一下地练着,不疾不徐。
老齐在旁边看着,偶尔伸手纠正一下曹子建的指位和腕部角度,甚至连掌心离键钮的距离、大拇指和食指的夹角,都一点点掰扯清楚。
随着一个多小时练下来,老齐忍不住夸赞道:“曹先生,你学得很快,尤其是手的稳定性,非常不错。”
“要是在民国时期,你绝对是干这行的料。”
“齐哥,那是你教的好。”曹子建笑道,称呼也从齐先生换成了齐哥。。
“别给我戴高帽。”老齐哈哈一笑,又从旁边拿过一个带耳机的小型练习器,把插头连上,调了调侧面的旋钮。
“来,我放标准报文,你拿笔抄,就抄点划,不用管意思。”
“好。”曹子建从工作台上抽出一支铅笔,拿过一沓空白纸,摆正了坐姿。
“先慢速,试试看。”
接下来的一个多钟头里,曹子建就坐在这台练习器前,把那些长短不一的“滴答”声一个接一个地翻译成纸上歪歪斜斜的点划符号。
他从最开始的眉头微皱,到后来的下笔不停,整个人的状态越来越稳。
老齐在边上看着,不停点头。
等到曹子建把最后一组报文抄完,老齐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先去吃个饭,休息休息吧。”
曹子建看了眼手机,已经十一点半了,这就放下铅笔,道:“齐哥,我请你。”
“到了我的地界,哪能让你破费。”老齐摆摆手,“附近有家涮肉馆,年初五开门了,咱们去那儿吃。”
在去涮肉馆的路上,曹子建忽然想到了什么,朝着老齐问道:“齐哥,如果我要弄懂脚盆国军用电报的那套东西,应该从哪儿入手?”
“这话说开就大了。”老齐答道:“脚盆国军用通讯,跟民用通讯是两码事。你光会摩尔斯,只能说会把点划敲出去,但军队那套里头的门道,比你想的深。”
“因为脚盆国军队在上世纪二十年代到四十年代这段时间,通讯体系就经历过好几轮更替。”
“你要真较真,这里头有陆军和海军的区别,有指挥网和情报网的区别,还有不同师团、不同战区之间的约定习惯。”
“但不管哪套体系,最底层的东西只有一个——摩尔斯。”
“只不过他们用的不是你上午学的国际通用字母表,而是自已的‘和文摩尔斯’。”
“和文摩尔斯?”曹子建疑惑道。
“对。”老齐点头,“国际通用的摩尔斯,是拉丁字母和阿拉伯数字。”
“可脚盆国人的语言系统不一样,他们用的是假名。”
“假名分平假名、片假名,加起来几十个音,加数字、标点、特殊符号,一套完整的和文摩尔斯,接近百个码。”
说着,老齐在手掌上‘画’了一个符号。
ア。
“这个符号在国际摩尔斯里对应的是A,一点一划。”
“可到了脚盆国军用体系里,一个字要用两个码拼出来,先发一个音,再发另一个音,接收方再根据码表反推成假名,这个叫‘二音法’。”
“如果是汉字,麻烦还得往上加一层。得先翻成假名,再用假名对应摩尔斯,一环套一环。”
曹子建听着,若有所思道:“齐哥的意思是,光会敲摩尔斯还不够,得先弄明白他们用的是哪一套码表。”
“是这个理。”老齐点头:“因为军用通讯最核心的,是加密。”
“哪怕你把和文摩尔斯练得再熟,没有那套密码本,发出去的内容全是瞎猜。对方收到也只能干瞪眼。”
“密码本....”曹子建忽然想到了自已当初在长崎丸上的电报室内曾收获过几本电码本。
“齐哥,我曾在地摊上捡漏过几本脚盆国的书籍,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你口中的密码本,等吃完饭,我回去拿给你看看。”曹子建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