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8章 意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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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牙坚持下来,几天之后也就适应了。”李佑笑了笑:“甚至到现在,已经习惯了军营里的生活。”
“今日我跟六郎去参加庄子上的喜事,本来可以在家中住一两天,但是吃完了席面,想了想,在家待着也是闲来无事,倒不如回军营来。”
“我想,今天这么热闹,不管是白天晚上,两卫这边都不会放松警惕。”李愔接过话头:“虽然两卫不缺我们这两个人,但是我俩,还是想为他们做些什么。”
这大半夜的出来巡逻,守护庄子上的安宁,守护着这里的诸多美好,反而心里觉得更加踏实一些。
孙虎嘴角微微上扬。
就知道,这个庄子,是个神仙地方。
“军营里,军法,军纪,比天还大,但是到了休沐的时候,就没有那么多规矩了。”
“不过,人生在世,在外行走,抬头看天,低头看地,中间,得摸着自己的良心。”孙虎从容说着,说着他来庄子上之后的事情,说着以前两卫在庄子上跟庄户们之间的趣事。
李佑和李愔两人静静的听着,也不出声打扰,庄子上外围的路,是是碎石铺的,走起来沙沙响,月光照在上面,泛着冷冷的光。
“当兵的,吃的是百姓们纳的粮,两卫这边的伙食,五郎和六郎也都知道。”
“哪怕是除却两卫的职责,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在营地里,能吃饱饭,就得出力气,护住这一方的安宁,将来甚至大唐有需要,我们这帮人,可以为了王府,为了大唐而死战,或者是.......战死。”
孙虎的声音不高,可在这寂静的夜里,却字字分明。
月光洒在他肩头的甲片上,泛着冷光,可是这说出的话,却是让李佑和李愔两人都有些自惭形秽。
“战死”两个字,从孙虎嘴里说出来,像是在说今晚的月色很好一样淡然。
可李佑听着,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在齐地,他也有兵,王府也有护卫,养兵,练兵,可那些兵,是用来摆威风的,是用来吓唬人的。
至于说为了他去死,这样的话,李佑听过。
在齐王府的时候就听过了。
舅舅,殷弘智,还有,舅舅想要为他找的人手。
可是,他们真的愿意为了自己去死吗?
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高官厚禄,为了前途。
又或者是,自己什么都给不了他们,他们还愿意吗?
无从探究。
李佑心里很清楚舅舅在想什么,在怕什么。
说他胆大,他会害怕。
说他胆子小,他竟然比自己都想要去搏一搏那漂渺无望的机会。
“孙校尉,”他开口,声音有些涩,“你.......不怕死吗?”
孙虎骑在马背上,腰背挺拔如松。
“怕,谁会不怕死呢?”
“可是人这一辈子,有些东西,比命更重要。”
“五郎,六郎,你们是读书人,知道西楚霸王,乌江自刎。”
“难道霸王就不怕死吗?难道他就不知道,过了乌江,回到家乡,他仍旧有卷土重来的机会吗?”
“他知道的,可是他仍旧这么做了。”
“天下,百姓,同乡,军中的手足兄弟。”
“没有人真的会什么都不在乎。”
“过了那条江,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父老乡亲,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们的询问,问大王,我家的子侄怎么没回来?我家的孩子,跟随大王作战是否勇敢?”
“大王就算是失败了,也没关系,我家里还有两个孩子,他们都可以继续追随大王.......”
“莫说是霸王那样的英雄,便是我这样的兵卒,只是想一想,都觉得,还不如死在战场上。”
“算我怯懦,不敢面对。”
孙虎说着说着,喉咙都有些发紧。
“如今大唐强大了,不怕外敌,想想十多年前,北方突厥肆意南下劫掠的时候,如果在那样的情况下,两卫的兄弟们上了战场,保不住这身后的泾阳县,敌人来到这片土地,肆意砍杀我们的乡亲父老,劫掠他们的粮食财货,那真就比死还难受了。”
李佑和李愔勒住马,停在孙虎身侧,夜风吹过,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两人都没有说话,因为在想,想在封地的时候,他们是封底之主,百姓纳粮缴税,天经地义。他从未想过,那些粮食,是庄户们从土里刨出来的,是一滴汗一滴汗换来的。他更没想过,若有一天,敌人来了,他能不能护住他们。
抬起头,望着远处的村子。红灯笼还亮着,星星点点的。
“孙校尉,”李愔忽然开口,“你说,一个人,要是做错了事,还能不能重来?”
孙虎勒住马,转过身看着他。
“能不能重来,不在别人,在自己。”
“我想,做错事的人,会受到惩罚的,若是受到惩罚后,幡然悔悟,不是还有句话这么说嘛,叫浪子回头金不换。”
李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握过刀,拉过弓,也下狠手打过人。
可是,从来没想过,靠着这双手,去守护过什么。
“六郎,”李佑回过头,看着他,“别想那么多。咱们在庄子上,有的是时间。”
李愔点点头,没有说话。
“只要想,那就来得及。”孙虎笑道:“如果你是说你自己,那我只能说,更来得及了,你们才多大年纪,未来还很长。”
“走吧,咱们还有半圈没有巡完呢。”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的清脆。
回到营地,已是亥时。
孙虎让他们回去歇着,自己去了帅帐。
李佑和李愔把马拴好,换了军服,回到营房。
营地当中,只剩下了巡逻守卫轻轻的脚步声,营房里头即便是鼾声如雷,但是隔着门窗,也听不到那么大的动静。
王府两卫的营地是固定的,住的是宿舍,也不是帐篷。
李佑躺在床上,望着屋顶,半天没有闭眼。李愔躺在旁边的铺上,也没有睡。
“五兄。”李愔轻声唤道。
“嗯?”
“你说,咱们要是早几年来庄子上,该多好。”
“像大兄,三兄,四兄那样。”
李佑沉默了片刻。“现在也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