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晓兰的转变(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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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兰把保温桶的盖子拧紧,又拿抹布把桶身擦了三遍,直到不锈钢表面能照出人影来。桶里是她炖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排骨莲藕汤,排骨是早上六点去菜市场排队买的肋排,莲藕是托人从乡下带的粉藕,小火慢炖了两个钟头,汤色奶白,藕块酥烂。她妈上周打电话来说最近关节疼,她特意多放了几片姜。
“妈,我到了,开门。”林晓兰拎着保温桶站在娘家门口,另一只手还提着一袋水果,手被勒得发红。
门开了,开门的不是她妈,是她妹妹林晓燕。林晓燕穿着一身真丝睡衣,头发松松地挽着,脸上的妆容精致得不像是在家待着的人。她看了一眼林晓兰手里的东西,嘴角微微一撇,也没接,转身就往客厅走,嘴里喊了一句:“妈,姐来了。”
林晓兰进了门,弯腰换鞋。鞋柜旁边摆着三双鞋,一双是林晓燕的细高跟,一双是她妈的平底布鞋,还有一双是男士皮鞋——不用问,妹夫张建国也在。林晓兰的嘴唇动了动,没说什么,把水果放在玄关柜上,拎着保温桶进了厨房。
厨房的台面上已经摆了几个空碗,水池里泡着两只碗,碗壁上还挂着油星,显然是刚用完还没来得及洗。林晓兰顺手把碗洗了,又从碗柜里拿了两个汤碗出来,把排骨汤倒进去,又在汤面上撒了点葱花提色。她端着碗走进客厅的时候,听见她妈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让老大先别走,中午在这儿吃,我去楼下买点凉菜。”
“妈您别去了,我带了汤,够喝的。”林晓兰把汤碗放在茶几上。
她妈李桂兰从卧室出来,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头发有些乱,脸上的皱纹在清晨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她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汤碗,又看了一眼林晓兰,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敷衍:“行,放那儿吧。”
林晓燕已经坐在沙发上了,她伸手端了一碗汤,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姐,你这姜放太多了吧,妈胃不好你不知道啊?”
林晓兰愣了一下,她专门查过的,姜能驱寒,对关节疼有好处,而且她只放了三片。但她张了张嘴,没解释,只是说:“下次少放点。”
李桂兰坐到沙发上,端起另一碗汤喝了一口,没说话。林晓兰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看着她们母女俩喝汤,林晓燕一边喝一边用筷子把藕块里的姜丝挑出来,挑得极仔细,像在做一件了不得的事情。李桂兰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了一句:“你姐就是这样,做什么事都毛手毛脚的。”
林晓兰的手指蜷了一下。
她今年三十八岁,在一家连锁药店做店长,每个月工资六千出头,丈夫陈建国在物流公司开货车,两个人供着一套两居室的房贷,女儿陈小朵上小学六年级。她的日子过得紧紧巴巴,但每个月还是雷打不动地给娘家打一千块钱,逢年过节另算。她妈腰不好,她给买了按摩仪;她爸去年冬天感冒转肺炎,她在医院守了五天五夜,白天上班晚上陪床,整个人瘦了一圈。
而林晓燕呢?林晓燕比林晓兰小三岁,结婚后一直住在娘家,说是照顾父母,实际上水电费是李桂兰交的,饭菜是李桂兰做的,两个孩子也是李桂兰带的。林晓燕和丈夫张建国开了个小五金店,生意不好不坏,但花钱从来不小气,上个月刚换了一辆二十万的车。李桂兰逢人就说:“我家晓燕不容易,开店辛苦,我得帮衬着点。”
林晓兰记得清清楚楚,去年冬天她爸住院那五天,林晓燕就来过一次,待了不到半小时,接了个电话就走了,说是店里忙。李桂兰不但没说什么,还催她赶紧走:“你姐在这儿呢,你忙你的去,别耽误正事。”那天晚上林晓兰在医院的折叠椅上缩着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腰疼得直不起来,李桂兰看见了,只说了一句:“你年轻,扛得住。”
“姐,你那个药店还招人吗?我有个同学的妹妹,大专毕业,想找个工作。”林晓燕喝完了汤,把碗往茶几上一推,靠进沙发里。
“招,让她把简历发给我。”
“行,那我让她加你微信。”林晓燕掏出手机,一边打字一边说,“对了,妈下周要去医院复查,我那天有事,你带妈去吧。”
林晓兰看了一眼李桂兰。李桂兰正在喝汤,头都没抬。
“行,我去。”林晓兰说,“妈,我请半天假,早上七点半来接您。”
“你不用来那么早,我先去晓燕那儿,她从她那出发,顺路就带上我了。”李桂兰终于抬起头来,说的话却像一盆凉水浇下来。
林晓兰的脑子里嗡了一下。晓燕那边离医院开车要四十分钟,而她住的地方离医院只有十分钟。可她妈宁可绕一大圈,也要让林晓燕“顺路”带她。
她没吭声,站起来收拾碗筷。
中午在娘家吃了饭,李桂兰做的面条,西红柿鸡蛋卤。林晓兰帮着和面、切菜、炒卤,忙活了一个多小时,面条端上桌的时候,林晓燕和妹夫张建国已经坐在桌前了,李桂兰把第一碗面递给了张建国,第二碗给了林晓燕,第三碗给了林晓燕的大儿子,第四碗才递给林晓兰。
林晓兰端着碗坐下来,面条已经有些坨了。她低着头吃,一口一口地咽,觉得今天的面条特别咸。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林晓兰准备走。她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听见李桂兰在厨房里跟林晓燕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过来:“你姐今天带来的那个排骨,买的不行,肉太柴了,下次别让她买了。”
林晓兰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系好鞋带,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很安静,她站在电梯前,看着电梯的数字从六楼一层一层地往下跳。手机震了一下,是丈夫陈建国发来的消息:“回来了吗?朵朵下午有个家长会,三点,你有空去吗?”
她回了一个字:“去。”
电梯到了,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个老太太,推着一辆买菜的小车,车里装着几根葱和一把芹菜。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晓兰啊,又回来看你妈了?你可真是个孝顺闺女,你妈有福气。”
林晓兰笑了一下,没说话。
电梯门关上,她看着镜面里的自己,眼角的细纹比去年多了,鬓角也有了几根白头发。她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女儿朵朵拉着她的衣角说:“妈妈,你今天能不能别去了?姥姥每次都不高兴,你还去。”
她当时摸了摸女儿的头,说:“那是你姥姥,不能不去。”
现在想想,女儿说得对。
那天晚上,林晓兰翻来覆去睡不着。陈建国在旁边已经打起了呼噜,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过着这些年的事。她想起自己结婚那年,李桂兰说家里没钱,只给了她两千块钱压箱底,转头就给林晓燕付了八万块钱的首付。她想起自己生朵朵那年,李桂兰说身体不好不能伺候月子,结果林晓燕生孩子的时候,李桂兰在产房外面守了整整一夜。她想起每次家庭聚会,李桂兰永远把最好的位置留给林晓燕一家,而她永远坐在角落里,像个外人。
她想起很多很多事,多得装不下,多得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凌晨两点,她终于睡着了,梦里她站在一个很大的客厅里,所有人都在吃饭,但她的面前是空的,没有碗,没有筷子,没有菜。她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第二天早上,她照常六点起床,做早饭,送朵朵上学,去药店上班。收银、理货、接待顾客、处理投诉,忙得脚不沾地。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坐在药店后面的小仓库里,吃着一个从家里带的馒头和一根火腿肠,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李桂兰发来的语音消息。
她点开,李桂兰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你妹下周要带两个孩子去旅游,你帮她把那个存款证明弄一下,她不会弄。”
林晓兰咬着馒头,看着屏幕上的字变成声音消失,把手机放下了。
过了五分钟,她又拿起来,回了一句:“妈,我在上班,下班再说。”
李桂兰秒回:“行,你下班了弄,别耽误了,她们下周三就走了。”
林晓兰没再回复。
下班后她没去娘家,直接去学校接了朵朵,又去菜市场买了菜,回家做饭。陈建国出车还没回来,朵朵在客厅写作业,林晓兰在厨房里切菜,刀落在案板上,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语音,是电话,李桂兰打来的。
“你怎么还没弄?你妹等着呢。”
“妈,我刚到家,还没做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