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分寸(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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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毫无悲色”的楚姑娘,可就在前院住着呢。
陆子野悬在上头,都想替他鼓掌了。
这份稳当,可比某些从出事到下葬一滴泪没掉、看见饭菜生了虫才心疼的人,强出十条街去。
“老张。”
“哎。”
“厨房即刻上封条。她没做完的那些吃食,原材料一概不许动,明早我以祭奠为名,亲自进去看。”
“老李,你手巧,扎一副挠钩。就说井水发浑,吃不得了,要淘井。别的不用管,先看看井里都有什么。”
“老张,你盯人。只看,不说。院里这两日谁进了哪儿,谁又出了哪儿,记在心里就行。”
“是。”
老张躬身领命。
老李应了半个字。
“成。”
两个人从后门出去,脚步放得极轻。
老李的跛脚在青砖上拖出半声钝响,很快就远了。
前院,西厢房。
灯还亮着。
楚韵之坐在灯下,手里捻着一条白布。
白天发丧没用完的孝布,叠得方方正正一小摞,就放在她手边。
她抽出来一条,一圈,一圈,往自己手腕上缠。
缠得不紧。
再缠。
紧了。
指尖从白布里露出来,泛着青白。
窗外,极轻的,一声砖上的钝响。
她吹了灯。
黑暗里,那个人形在桌边坐了很久,很久,一动不动。
后半夜。
陆子野飘在院子上空,往下看。
全院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
东厢先黑。
跟着是马厩。
最后连守夜婆子屋里那盏捻到最小的灯,也灭了。
整座院子沉进夜里,黑得踏实。
就在这时候。
后门,“吱呀”一声。
门开了一条缝,先探出来一盏小灯笼,昏黄的一小团光,贴着墙根儿往外挪。
楚韵之出来了。
一身素净的深色衣裳,头发拢得一丝不乱,手里那盏灯笼,罩子都拿黑布蒙了半边。
她走的不是前街。
是后山。
步子不快,不慢,落地没有声音,熟得像已经走过一百遍。
那个方向,那个走法。
下人院。
那口井。
陆子野在半空里急得发烫。
她去毁井!
证据!老李还没去,井就在那儿,她要赶在天亮之前!
可他能怎么办?
身体睡了。老张老李刚走。满院子没有一双醒着的眼睛。
喊,喊不出。
推,推不动。
他眼下全部的本事,就是干看着那团蒙了半边的昏黄光晕,一点一点,挪进黑黢黢的后山里去。
近了。
灯笼经过院墙拐角的时候,光斜斜扫过她的袖口。
袖口里露出的一截东西,在昏光里晃了晃。
不是白布。
泛着一线冷光。
铁器?
没等陆子野看清,人已经拐过了墙角,光晕缩成针尖大的一点,然后,没了。
夜风从河湾的方向吹上来。
带着水汽,凉得黏人。
后山那边,极远极远的地方,隐约传来一声狼嚎。
拖得很长。
像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