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8章 人情冷暖6（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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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知道，那个放鞭炮的老爷爷笑得很开心，那些大人们喊得很大声，空气里有硝烟的味道，还有——好多好多的鸡在院子里跑。

李焕深吸一口气，压住喉咙里那股莫名的酸涩，笑着对围在身边的乡亲们说：

“不怕，洋鬼子都是假把式，光说不练的。”

人群里又爆发出一阵笑声。

“那是！”三叔公一拍大腿，“咱上水村的人能让他们吓着？”

“焕伢子，中午去我家吃饭！”一个婶子挤到前面。

“去我家！”另一个大娘不甘示弱，“我炖了老母鸡！”

“去去去，你家那老母鸡瘦得皮包骨，还是去我家，我杀羊！”

“你杀羊？你那羊还没长大呢！”

众人笑成一团。

李锋站在一旁，看着被乡亲们围在中间的李焕，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想起父亲在世时，每年过年回来，也是这样被乡亲们围着，拉着手，争着请去家里吃饭。

父亲那时候总是说：“这些人啊，才是咱们的根。”

如今，他懂了。

最终，李焕被三叔公“抢”到了家里。

老人家拿出珍藏多年的老酒，是自家酿的米酒，装在土坛子里，封口的红布已经褪了色。他给李焕倒了满满一碗：

“尝尝，你爸当年最爱喝这个。”

李焕端起碗，抿了一口。酒液入口微甜，随后是一股温热从胃里升腾起来。不是什么名贵的好酒，却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像是时间的味道，又像是故乡的味道。

一碗接一碗。

三叔公的儿子、侄子、父老乡亲们……一个接一个地来敬酒。李焕来者不拒，喝得面红耳赤，喝得眼眶发热。

不出意外，李焕再一次喝醉了。

倒不是说故乡的酒格外醉人。

只是这份故乡的感情，让他沉醉。

林筠扶着他从三叔公家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冬夜的村庄格外安静，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更显得四下寂寥。李焕脚步有些踉跄，却坚持自己走，不让林筠扶。

“我没醉。”他说。

林筠看着他红透了的脸和迷离的眼神，忍不住笑了：“是，你没醉，是月亮在晃。”

李焕停下脚步，抬头看天。

冬夜的星空格外清朗，银河横亘在天际，密密麻麻的星子闪着冷光。远处，老家的方向，隐隐有几盏灯火亮着。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林筠。”

“嗯？”

“你知道吗，”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今天三叔公拉着我的手，说‘咱村人都站你这边’的时候……”

他没说完。

林筠等着。

沉默了很久，李焕才继续，声音有些沙哑：

“我觉得，值了。”

林筠没有说话。她只是挽紧了他的手臂，陪他一起站在冬夜的星空下，看着远处那几盏温暖的灯火。

身后，村庄沉睡着。

身前，是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