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七章 蔷薇-蹲草（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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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七蔷薇
一百六十一蹲草（上）
“盛安市气象台发布暴雨红色预警。过去1小时，盛安市沣西区、奉南区以及奉水河沿岸地区降水量已达50至60毫米，预计未来2到3小时，还将出现50到60毫米的降水，最大1小时雨强达到70毫米，请相关部门做好防暴雨应急和抢险工作，注意防范山洪、滑坡、泥石流等地质灾害——”
肖乐天这台开起来蹦蹦跶跶的外勤车是顾形从应急安排的手指缝里漏给他的，前阵子送去检修，发动机的年纪折算下来都快“年近耄耋”，在漫道积水的路面上蹚半个小时就熄一次火，原本半个多钟头的车程拖拖沓沓地开了一个小时过半，单是车载收音机里的气象预警就重播了两个来回。
江陌的手机倒是能拨通，就是“嘟——嘟——嘟——”等待接听的提示音响了将近一分钟也没个人接起来。肖乐天索性撂下手机，抱着方向盘把车拐进南森商务广场的地面停车场里面，眯缝着眼睛透过白茫茫的雨幕找了一圈儿，末了锁定了两台高矮胖瘦跟她师姐的车大差不差的私家车，慢吞吞地往前开。
地面停车场的空间其实不大，绝大多数私家车占的位置都在二期烂尾的楼前平台上面。平台应该是原先预留给售楼处的位置，雨水落在地上，半数被挖了个坑道引到烂尾的深坑里，半数恣肆地往园区里淌。商务广场园区里的下水井被杂物淤泥堵得水淌不下去，地势偏低的坡道位置水位几乎已经漫过脚踝，车轮缓慢驶过坡道时掀扬起来的水花波浪几乎快溜进保洁大姐的靴筒里面，晃悠得人躲了又躲，到最后直接窜到花坛上面，叉着腰龇着牙准备骂街。
肖乐天有点儿抱歉地把车停稳，手动摇下车窗做好了挨顿呲儿的准备，花坛上的保洁大姐却没急着吭声，先眺了眼车里没支挂到车顶的警灯，转头又哈着腰往肖乐天的脸上确认了半天，抹了把雨披帽子上的挡水檐，试探着问了一嘴：“你……是市局里来的警察，是吧？”
“不好意思——”肖乐天秃噜到嘴边的话音没落，先被这句反问问得一噎。他眨巴着眼睛想了两秒，迅速记起江陌在电话里谈及“空壳公司”时偶遇的保洁大姐，顶着吹潲进车窗的雨水稍微往前探了探脑袋，想了想，摸出警官证给她确认了一眼：“姐你认识我啊？”
“姐什么姐，我姑娘比你岁数都大，派出所的，也是警察。”保洁大姐亮堂地笑了一下，声音相当有穿透力地破开雨幕钻进车厢里面：“都是同事就好办……刚有个市局的姑娘来我们这儿也不知道查什么案子，不是正赶上下大雨么，她趁雨小了点儿那会儿就走了，临走之前跟我撞了个顶头碰，说她手机好像快没电了，以防万一，要是同事找过来联系不上，四处打听的时候估计得联系值班的保安谁的……托我们帮忙递个话，告诉说省得你们联系不上，不知道去哪儿找她。”
“手机没电？怎么可能？我刚打电话都能拨过去……”
肖乐天下意识驳了一句，话音落地登时觉得不太对，诧然地锁紧眉头，停顿片晌又问：“我师姐说她去哪儿了吗？”
“具体去哪儿……不知道，她也没说那么仔细。就开着车在附近转一转，不走远……”
保洁大姐托扶着雨披帽子上的挡雨檐，觑着车里小年轻骤然沉下的脸色，心里也跟着咯噔一颤——她抹了一把顺着鬓角淌进领口的雨水，忽然后知后觉地想起这几句交代的前情，倾身又道：“哦对，前头还有个事儿，她打着伞去楼后的那个烂尾的坑里转了一圈儿。”
肖乐天怔了两秒，当即回想起适才路过时已经积了半人高脏水的深坑，嘶了口凉气迅速回问道：“去了没回来？”
“那倒没有，好像满打满算也就下去半个小时不到就回来了。她下去那会儿水还没这么大呢，那底下全是脏泥，也不知道她下去到底要干什么……反正借了我一双雨靴，兜了一圈儿回来，还去我们那水槽涮裤腿和靴子来着。哦对，那会儿好像还给你们同事打了个电话呢，我也没好意思往前凑，就听了个大概其，说是让什么天儿过来搭把手……”
保洁大姐眼睛一转，像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扫了一眼的证件姓名：“就你是吧？你这孩子也太墨迹了点儿……都一个多小时才过来。”
“路况不太好没敢开得太——”肖乐天皱巴着鼻子解释了半句就撂在一边，撑着车门试图再打听出点儿正经来：“我师姐她说没说在底下看见什么了？要在附近找什么？”
“没说啊……她就在那儿瞄着那个地基底下的排水，约莫着那坑里的水涨到快半人高就走了。”保洁大姐费解地盘了两下雨披顶上的雨水：“要说找啥，估计就是在那底下呗？但你现在也下不去啊，南森这边儿排水不好，现在图方便，下水井不够用就把水往那坑里引，没腰深那水埋汰得很，而且往奉水河那边排得有个啥水位差吧，现在根本排不出去，且得等雨停了再说呢——”
肖乐天心里一哆嗦。他有点儿仓促地跟保洁大姐颔首致谢，没搂着脚上的油门，径直加速冲到了二期烂尾的深坑旁边，迅速掠了一眼那两辆车牌号对不上的吉普，转头又往他师姐的手机上拨了通电话，擎等着对面的回音。
一分钟过去，照旧无人接听。
肖乐天没再等，捞起副驾驶不知道被谁披挂在座椅靠背上的裂纹皮衣，遮挡着顶挂在脑袋上面，转身跳车锁门，径直钻进深坑旁边形同虚设的围挡铁板，循着一串还没被雨水彻底冲浇凌乱泞散的脚印，紧赶了两步，走到深坑里原先留给搭建脚手架的缓步台上面，沉默了许久，抖着手腕又拨了通电话。
“……喂……师父，能查一下师姐现在的定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