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9章 一张欠条（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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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念念把兔子往枕头上一扔，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我要尿尿，我憋了好久了！

明月还没来得及把馄饨放下，念念已经赤着脚蹦到了床沿，两条小胳膊朝她伸得笔直。她赶紧把馄饨袋子往床头柜上一搁，随手把包扔在床尾的被子上，弯腰一把将女儿抄起来。念念的头发蹭在她颈窝里，带着一股儿童洗发水淡淡的奶香味，温热的呼吸扑在她耳朵边上：妈妈你今天好晚，我都数到一百了。

对不起对不起，妈妈有事耽误了。明月一边说着一边往卫生间走，侧身挤过门框，念念的小腿在她臂弯里一晃一晃，拖鞋啪嗒掉了一只在外面。她把孩子放在马桶上，蹲下来给念念整理睡裙的下摆，抬头时才看见念念正歪着脑袋看她。

妈妈你眼睛怎么红了？

明月愣了一瞬，随即笑了笑：小虫子跑到眼里了了，揉的。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低头去扯自己睡裙上的蝴蝶结。

卫生间外面的病房里，志生感觉奇怪，怎么明月一回来，念念就要去尿尿，他刚刚才问过，念念说不尿。

志生从床边站起来他一米八的个头在这间窄小的三人病房里显得有点局促，弯腰去捡念念掉在地上的拖鞋。捡起来的时候余光扫到床尾——明月那个深棕色的牛皮包敞着口，一张对折的纸条掉在外面，大约是刚才她扔包时被惯性带出来的。

志生本不想动她的东西，伸手去够那条拖鞋时，纸条又往外滑了一截。他顺手捏住，想塞回去，指尖触到纸张的一刹那，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露出的那几行字上。

今借到萧明月同志人民币六十万元整……

他的手指停住了。

病房里的日光灯管发出低低的电流声，亮亮的蜡笔在纸上沙沙响，卫生间里传来念念妈妈我好了的喊声。志生站在原地，把那纸条轻轻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日期是今天的，借款人那一栏写着王明举三个字，钢笔字一笔一画端端正正，连年月日的字都写得方方正正，像个印章一样规整。

他把纸条攥在手里，慢慢折好。心想明月不是说去公司处理事情了吗？怎么去见王明举？他对王明举的官声早有耳闻，是个有能力，干实事，心中想着百姓的好官。这样的一个人，会开口跟明月借钱，借六十万？

志生抬头看了一眼卫生间的方向，里面传来哗啦的水声，明月在给念念洗手。他又低头看着手里的借条，纸面被他的体温焐得微微发暖，那上面几个字扎进眼睛里，让他的喉咙动了动。

他把借条对折好，想塞回明月的包里，但来不及了，明月已经抱着念念走了出来，他不想让明月识会他翻明月的包，缩回手，把那张欠条握在手里。

念念重新爬上床，嚷着要吃馄饨。明月笑着去拿袋子：志生，快把桌子收拾一下，馄饨要凉了。你吃那碗不带虾皮的，我让老板特意做的。她一边拆筷子一边转头看了一眼床尾，见自己那包敞着口，顺手拉上拉链，往床头挪了挪，然后给亮亮递过一张湿巾，让亮亮擦手，吃馄饨。

志生站在床尾，手插进裤兜里，把欠条放好。他看着明月弯着腰照顾两个孩子，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她随手别回去，动作自然又熟练，好像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他看见她眼尾微微泛着的红，看见她递筷子时手指尖上残留的一点凉意，看见她笑着问亮亮今天画了什么的时候，声音里那层极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沙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亮亮抬起头，蜡笔头指着志生，你站那儿干嘛，馄饨要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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