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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赖传鹏谈切身体会,马定凯见市委书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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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定凯站在走廊门口的地毯上,不敢走远了怕错过书记叫他的时机,又怕贸然离开显得心虚。

这种等待像是一种无声的凌迟,每一秒都被拉长,放大着内心的焦灼与不安。

墙上挂着一幅东原市的全景照片,照片里的市委大院还没盖现在这栋新楼。马定凯在那张照片前面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又看了看表。

秘书彭小友到部里跟班学习,带回来了一个不小的项目,已经兼任了秘书一科的科长,算是在这栋大楼里站稳了脚跟。

他看到了马定凯在办公室门口来回踱步,眼神有些闪躲,倒是也没有招呼。

昨天安排马定凯和书记见面只是工作,但是对马定凯热情不热情无关工作,想着马定凯在曹河县和自己母亲方云英的流言蜚语,彭小友心里便更存了几分疏离,只当没看见那尴尬的徘徊。

差不多等了一个小时,马定凯实在是有些不耐烦了,就来到了秘书办公室。

彭小友坐在门口的小桌子后面,桌上摆着一部电话和一个来访登记本。看见马定凯来了,他站起来迎了一步,脸上还是挂着秘书特有的那种不冷不热的客气:马秘书长,不好意思,马上要开常委会,书记比较忙?

小彭、彭科长,没事没事,我就是站的太久了,来找你聊一聊。”

彭小友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里有打量,但那打量是秘书被训练出来的本能,不带有恶意,但是也谈不上热情。

两人不咸不淡的谈了几句,马定凯实在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又慢慢的背着手踱回了走廊。

这个时候,办公室门开了,但是开门的不是书记,而是市长唐瑞林。

唐瑞林看到马定凯站在周宁海的办公室门口,愣了一下:“怎么,你也找书记?”

马定凯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意:“市长、我、我……”

唐瑞林白了一眼马定凯,马定凯就是感觉自己做贼被发现了一般,只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

唐瑞林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走到周宁海的办公室门口,随意敲了两下,直接一把推开了市委书记周宁海的办公室门。

接着就是几句颇为爽快的招呼声:“瑞林来了,正好,一起讨论一下刚才那个方案。”

身为市长,唐瑞林有着与生俱来的底气,那是行政主官特有的雷厉风行,也就只有市长和市委副书记两三个人进周宁海的办公室如此的随意。

这种随意,像一把无形的尺子,瞬间量出了马定凯与权力核心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门又无情的关上了,不得不说这门的隔音效果极好,将唐瑞林那爽朗的笑声彻底隔绝在外,只留给马定凯一扇紧闭的、冰冷的红木门板。

好在五分钟后,唐瑞林、李尚武和白鸽三个人一起从里面走了出来。

三个人谁都没有和这位市政府党组成员,秘书长打招呼。

官场中,这种被人忽视的冷遇,往往比公开的斥责更令人难堪。它无声地宣告着你在权力版图中的边缘化,连被利用的资格都显得勉强。

马定凯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擦得锃亮的皮鞋,又抬头望向那扇紧闭的红木门,这一刻,他想的是什么?

或许是干脆撂挑子不干回自己的农村老家了。但脚底像生了根,挪不动半步。

彭小友很程序化的敲了门,进去请示去了。

周宁海正站在窗户边上,手里端着一个白瓷茶杯,在看楼下大院里那几棵梧桐树。银杏叶子已经全黄了,落了一地,有工人拿着大扫帚在扫。

书记,马定凯秘书长已经到了。

周宁海没转身:搞忘了,他来了多久了?

一个小时十五分钟,一直在等。

周宁海啜了口茶。这个季节的龙井已经没什么味道了,但他喝习惯了,还是泡了一杯。

小彭啊,市长那边关于马定凯,是个什么态度?

彭小友来给周宁海当秘书之前,已经在办公室呆了三个月,郭志远已经把规矩都教好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但在周宁海手下待久了,他知道书记问什么答什么,不要绕弯子:听说是市长没怎么见他,刚才在门口,两人还遇上了。

周宁海把杯盖盖回到杯子上。

他想起前几天晚上在家里翻《资治通鉴》。读到的一段是唐太宗说隋文帝,说文帝每事皆自决断,虽劳神苦形,未能合于理,最后说以一人之智决天下之务。唐瑞林没有为马定凯争取,这是在拿马定凯的脑袋祭自己的旗检查组查出来的问题,到了最后全是组长一个人的错。

这不叫追责,这叫扔卒保车。丢了马定凯保住了检查组其他人。

可这被丢掉的卒也是活生生的人,也是为党工作了多年的干部。

沉吟片刻之后:让他进来吧。

马定凯进来的时候,周宁海已经从窗户边上走回到办公桌前了。他指了指沙发,语气很平常,跟招呼一个串门的熟人似的:定凯同志,坐。

马定凯在沙发上坐下来,坐得很拘谨。他两只脚并拢,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这和他在政府那头当秘书长时候的样子判若两人。

那时候的马定凯走路带风,说话声音大,笑起来会议室外面都听得见。现在他整个人被什么东西抽空了,只剩下一个壳。

周宁海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马定凯看见书记亲自给自己倒茶,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一下。他是真没想到。他今天来,心里想的是被晾个十分钟然后被一句组织另有考虑打发走,结果周宁海不但没晾他,还给他泡了茶。这杯茶让他鼻子酸了一下,他使劲忍住了。

周宁海回到会客区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和马定凯之间只隔着一张茶几。

这个距离不是书记和下属的距离,只有一定级别的领导和重要客人,周宁海才会摆出促膝长谈的姿态。

说说吧,找我什么事。

马定凯放下了茶杯,感觉茶水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他手心。

书记,我错了。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发抖,但说完这几个字之后,后面的话就顺了。

去东洪检查,中午喝了酒,下午脑子不清醒。在涉及到几家企业的时候,矫枉过正……。事后想起来,这些都不是该关的企业。但我当时酒后,心里就一个念头,觉得我是市政府的秘书长,我说了算。结果关了三家,省里的电话打到了您这里,给您惹了麻烦。

他看向了周宁海,只觉得周宁海听得很认真,倒是也没有不耐烦的意思。先做了一番检讨之后,马定凯又往前探了探身子,表态道:书记,我来,不是来求情的。组织怎么处理我,我都接受。我来是想当着您的面说一声,是我辜负了组织的培养,对于组织的处理,我都虚心接受!

周宁海静静地听完了。他的右手放在大腿上轻轻敲着,不是那种没节奏的乱敲,是每隔两秒一下,轻而沉稳,像是给部下说的话打着拍子。

等马定凯说完之后,定凯同志啊。周宁海开口了,你能来检讨,我是很欣慰的,起码说明啊,你的态度是端正的。

他把右手从桌面上抬起来,不再敲了:这几日,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你、刘洪峰,都算是东原的干才。但是为什么,有时候,干才也会干蠢事?

马定凯不知道书记要说什么,但他不敢接话,只能听着。

位置决定立场,态度决定视野啊。周宁海把这两个短句之间的停顿留得很长,让马定凯能嚼碎咽下去,你站在政府序列,看的是执行与效率。一件事吩咐下来,你就去办,办得要快、要彻底。这个本身没有错。政府工作讲的就是执行。但我站在党委角度,看的是大局与稳定。关一家企业,在你眼里可能只是一张封条,但在企业背后工人眼里,那是他们的饭碗。在省领导眼里,那是区域经济的稳定性。同一个动作,从不同高度看出去,完全不是同一个东西。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这次摔的跟头,表面上看是喝了酒、说了不该说的话、拍了不该拍的板。但往深了说,是你对权力缺少敬畏,是没有站稳群众立场,忘了自己也是个群众了!人啊一旦手里有了权,就很容易忘了这个权是从哪来的。你以为你代表的是你自己?不,你代表的是东原市政府。你一句关了,到了省里就是东原市把省属骨干企业关了。你一个人的酒后之言,传出去就是一个市的形象。权力的代价,就是每一个决定都要经得起从不同高度、不同角度的审视。这次的事,影响很大,我倒不是说省长批评了我影响大,而是在群众那里影响很大,你让群众怎么看市委政府,就是这个作风?就是这个能力?胡闹嘛!

马定凯的耳朵红了。这种红是从耳朵根开始往上烧的,烧到耳廓,烧到耳轮,整个耳朵红得像两块烙铁。

周宁海忽然话锋一转,他看到了马定凯灼红的耳朵,我们这些人,从当干部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是别人拿放大镜看的。你不出错,那是本分。你出了错,那就是话柄,都是成年人了,犯了错误承担责任,无可厚非,组织上会对你有一个处理,你要坦诚接受,正确面对!”

虽然没说怎么处理,但话里的意思已经透出来了。周宁海表态道:“书记,我坦然接受!”

周宁海语重心长的道:“但是啊党培养一个干部,不是培养一个不出错的机器。是培养一个能为群众做事的人。你这个同志,在县里干过副县长、副书记,基层经验是有的。到了市里,办公室那一摊你管得也不错。这次犯了错,认识到了、改正了,就还有机会。组织不会因为一件事就把一个干部一棍子打死。

他靠在椅子上,目光越过马定凯的肩膀,看向墙上挂着的那幅书法。是前任市委书记于伟正写的四个字:知行合一。

你看过《西游记》没有?

马定凯愣了一下,这个转折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他如实回答:“我学的文科,是读过几遍。”

那总该知道孙悟空吧?周宁海端起茶杯,为什么孙悟空没有被压在五行山下之前,神仙都喊他泼猴?

马定凯他从来没这么琢磨过:因为……因为他闹了天宫?

周宁海会意一笑,笑的很惬意:“那为什么压在了五指山下五百年,出来所有的神仙都喊他大圣了?”

周宁海看着发愣的马定凯,淡淡的把杯子放下。

你啊回去细细揣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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