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6章 平息(1 / 2)
诸天万界,最为公平公正的真理,便莫过于生死。
死亡面前,人人平等。
即便是向来信奉弱肉强食阶级固化早已根深蒂固的妖魔圣界,也绕不开这个至上真理。
身份、地位、权力,每一个个体或许从出身就存在较大差异,但无论差距如何悬殊,死亡始终都是一视同仁。
哪怕是号称不死不灭的祖神,一样有着陨灭的可能。
只要世上再无它们所留下的痕迹,寂灭之死一样会降临到祂们身上。
除非在遥远的未来后世,有人重新发现它们存在过的蛛丝马迹,如此才能摆脱死亡的束缚。
它以绝对的公平公正束缚万事万物,世间诸般种种,无一物能在它面前自号永恒。
事物终将走到凋零的尽头,向它俯首称臣。
然而,此刻那烙印在陆安眼中的诸般死亡,却并非在催促他臣服于这绝对的终结,提前步入生命的终焉。
而是自万死之中,踏出一条独属于武者的生路。
他凝视着瞳孔中不断崩碎又重塑的死亡万象。
换作常人,在这种沉积了不知道多少万古岁月的海量死亡讯息冲刷之下,恐怕大脑意识顷刻就会淹没于洪流之中,从灵魂层面归寂湮灭,彻底脑死亡。
直至任由海量死气浸透肉身,沦为一具死尸。
但所幸的是,如今承受这种万死之冲刷的,乃是陆安。
无限气血赋予了他能够与死月投影僵持消耗的资本,无尽武炼则已将元神意志千锤百炼,并且赋予了自身处于武斗状态时精神层面不会受到任何负面影响的永久常驻BUFF。
既意味着,在战斗中他永远不会感到来自心灵的疲惫困倦,以及来自外界的诸多涉及到元神意志的干扰。
结合无限气血的作用,一台可以运转到世界尽头、大道崩灭的人体永动机就此成型。
这也是源自死月投影传导而来的海量死亡讯息为何没能让陆安当场脑死亡的主要原因之一。
这些杂乱无章的信息碎片,虽说落入生灵耳畔犹如古神的低语,万物的哀恸,亿万万生命恐惧痛苦的哀嚎,足以瞬息摧毁一个凡俗生灵的神智。
可因为自身两道红蓝buff加身的缘故,陆安却能在这掀起狂风暴雨的汪洋怒涛之中像一叶扁舟飘摇自如。
看似只要迎面撞上稍微大点的海浪便会在狂风中翻船沉入大海,可实为这一叶扁舟,要比破冰巨轮更为沉稳!
无论风浪如何激烈,它始终漂浮在海上风雨不动。
既是扁舟,也是礁石,将陆安的意识牢牢锚定在海上。
从那万千死亡中,领悟到了一点别样的东西。
那是属于武人践行自我的精髓真谛。
虽为生灵,但真正崇尚武之道的武人,不应该逃避死亡、畏惧死亡。
而是直面死亡,看透死亡,养出一个大无畏的无敌武心。
凡武者,必先勘破生死,方能触及武之极巅。
死亡从来不是终点,而是武道路上迟早要迈过的一道天关。
理解了死,才更懂生之可贵。
看透了终结,才更知武之不屈。
一念至此,现实世界,陆安自身的气质恍惚中隐隐有了变化。
由登神长阶第一境蕴养出来的微末神性,无形中似乎沾染上了一抹死亡的色彩,使得那一张天魔面庞看起来更为沉沦如渊,阴郁非常。
透着一股幽冷如墨的淡淡死意。
毫不夸张的说,此刻的他哪怕放到冥尸堆中,只怕也找不出任何活物与死人的区别。
浑身上下,充斥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大腐朽。
寿元枯寂。
生机尽灭。
万物归尘。
如此种种,皆能从他身上看出恍惚一隅。
仿佛不再是单纯的沾染死气,而是将一抹死亡本身凝作的灰,掺杂进了神性的底色。
自气血神链另一端传导而来的阴冥死气仍在侵蚀他的肉身,可当他从死亡领会冰山一角的刹那,阴冥死气所带来的伤害却是明显有所减少。
反倒是将他衬托得沉凝如狱,阴冷得可怕。
周身气机枯寂如万古坟场,肤色朝着死灰一样的苍白转化,眸光深不见底,连神魂波动都近乎沉寂,仿佛下一刻便要彻底坠入炼狱。
可自他身躯狂涌而出,层层捆缚死月投影与消亡之风的气血神链依旧霸道如初、炽烈如阳,威势分毫未改。
“生死当面,亦有大无畏……”
直面死亡,理解死亡,参透死亡。
此时的陆安心中,已然生出来一股明悟。
生与死,乃万事万物的伊始终末,凡生灵尽皆恐惧死亡,武人亦是如此。
可若想攀登上武道绝巅,对于死亡的恐惧是必须迈过的一道坎。
这一道坎想跨过去,说难不难,说容易也绝非易事,而是因人而异,与心性息息相关。
你有面对死亡、敢一拳递出生死置之度外的大无畏精神,那么这一道天关便是形同虚设。
可如果面对死亡仍心存顾虑,那么它就会像一座大山压在你面前,直至日积月累彻底固化,再也迈不过去。
得益于这场顿悟,陆安大概想通了一些事。
比方说之前不老神国那一战,万花元君为何如此孱弱,所表现出来的战斗力与实际年龄严重不符。
按道理说好歹活了这么久,就算没能触摸到祖境,在神只这一境界沉淀许久,怎么着也不能像任人宰割的菜狗一样被人按着打。
以前是不太懂,以为是万花元君活这么久只顾着享受,反而疏忽了实力上的精进。
但现在想来,大概只是原因的一部分。
除了流明帝尊这三个实力派,更主要的原因可能正是因为贪生怕死,导致万花元君无法直面死亡,一直迈不过这道坎,所以才导致一身实力没有明显精进。
到底是武人出身,哪怕堕落成了妖魔,亦是改变不了曾经武人的根基。
而在武道之中,有句话叫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从不存在一证永证的说法,除非开了挂。
曾经所做的背叛成了它不愿面对不断逃避的心魔,对于死亡的恐惧成了它无法跨越的大山,境界因此停滞不前。
种种缺陷,导致它实力增长缓慢,哪怕依靠妖魔之法吞噬其他生命壮大自己也无济于事。
到了它这个层次,光是吞噬凡物,就算以亿万万凡人为血食,效果也不会好到哪里去,甚至可以说微乎其微。
如此,也难怪如此不堪,如此狼狈不中用。
想通其中关键,陆安心中并无半点波澜。
一饮一啄皆是定数,当万花元君选择背叛同胞出卖他人换取长生苟延残喘,并且还不愿舍弃过往曾拥有的一切力量,就注定了它往后的日子里只能虚度光阴,在漫长的生命中沉沦堕落,醉生梦死。
然后,迎来自己命中注定的清算……
……
不知过了多久。
在陆安沉浸与死亡真理中的同时,在由天道之力打穿构筑,模糊了时间与万象的无形长桥之上,清楚心意识所化的一尾追光游鱼,仍是一刻都不曾停歇地向前游动。
她早已不知游过多少岁月,跨越多少次元,在这条超脱凡俗的轨迹之上,唯一清晰可感、唯一真实不虚的,便只有自身的存在。
跨越割裂的时空,穿梭紊乱的光阴,于重重交错的次元裂隙中穿行。
天道之力所铸的长桥,兀自向前无尽延伸,牢牢护持着她的意识不被岁月洪流冲刷磨损,不至在时光乱流中迷失、消散。
冥冥之中,更是自她意识深处锚定本源,为她钉下一道不可动摇的心神之锚。
无论前路多远混沌多深,她始终清晰知晓自己是谁,欲往何方,所求为何。
周遭模糊的时光呈现出千奇百怪的光怪陆离之景,但那些破碎的过往,虚妄的未来,扭曲的刹那皆如泡影浮尘,触之即散,丝毫无法扰乱她的心神。
她只是坚定地一心向前,循着那缕源自天道、牵系光月的指引,在无始无终的乱流之中执着游弋。
她始终坚信着,只要自己不断向前,便能接触到那名为「原初之光」、「神圣光月」的至上源头。
她不曾有哪怕一瞬怀疑过自己是否能成功,是否能找到光月。
为了这个计划,所有人都已竭尽所能,付出了大量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