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篇47 (正文番外)(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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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环顾四周,看见那些还立着的、依旧垂眸含笑的神像,看见那些被雕琢得精美绝伦的衣袂与莲瓣,看见供台上那些没有被动过分毫的、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的铜器与香炉。
它们与那些倒下去的并无不同,同样慈悲,同样温和,同样高高在上。
庙里的风穿过破洞,卷起地上那些断掉的香梗和碎裂的彩漆,发出一阵细碎的、像叹息一样的声响。
秋生跪在那片狼藉之中,双手插进泥土里,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
他说不出话来了,喉咙里涌上来的全是断断续续的、破碎的气音,像一台散了架的琴被风胡乱拨弄着断弦,每一个音节都刺耳却不成调。
那些压抑了太久的、被他一寸一寸咽下去的、以为早已消化掉了的东西,此刻像发酵了许久的酒糟一样翻涌上来,灌满了他的胸腔,堵住了他的嗓子眼,逼得他伏在地上,一声接一声地、像要把整个胸腔都呕空一样地哭了出来。
泪水落进泥地里,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深色,像雨点打在干裂的河床上。
秋生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漏出来的一缕气音,却比哭还要难听。
他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笑声断断续续地挤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悲凉的东西。
他笑着笑着,眼泪便顺着鼻梁滑下来,砸在脚边的碎瓦上,发出极轻的嗒嗒声。
天下至苦者,唯民而已矣……他直起身来,声音沙哑,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尚未被损毁的面孔,其生如草芥,其死也若虫蚁。
他往前走了一步,踢开脚边一块断裂的莲瓣。
碎片滑出去,擦过一尊女仙像的裙摆,在青砖上留下一道灰白的痕迹,那女仙像还端坐着,面容柔和,眼尾微弯,像在聆听什么,秋生在她面前停下,低头看着那张被烛火照得温润的面孔。
你们高坐云端,受人间供奉,享万家香火——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低到几乎像是自言自语,你们配吗?
一炷香,一盏油,一碗供饭,一粒米都是从那些连自己都快养不活的人嘴里省下来的。
他们跪在这里的时候,膝盖底下垫的是青砖,青砖底下是土,土里头埋着他们的爹娘、他们的孩子、他们的三亩薄田、他们的命。
他蹲下身来,与那尊女仙像平齐,伸手拂去她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东西。
你们倒好,坐在这里,笑了一千年,笑了一万年,笑到金身都褪了色,笑到衣袍上的纹路都被香火磨平了棱角——可你们到底为他们做过什么?
他站起来,猛地挥手,那尊女仙像被他掀翻在地。
瓷胎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像一记耳光抽在空荡荡的庙宇里,那张永远含笑的、温柔的、仿佛随时会开口的面孔,此刻碎成了七八块,散落在香灰与尘土之间,嘴角那个弧度被裂缝切成两半,歪斜着,像是在苦笑,又像是在啜泣。
凡有所求,皆有所应;凡有所痛,皆有所悯——秋生站在一地残骸中间,声音从撕心裂肺的嘶哑,渐渐变成了一种近乎平静的、冷得渗骨的质询,这般心肠也没有,你们怎么配坐在这云端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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