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零一章 决战(四)(2 / 2)
苻朗呵呵笑道:“好吧。我也知道劝不动主公,但请格外小心。”
李徽和苻朗等人下了云霄车向后撤离之时,营墙外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魏军第二波骑兵突破屏障进入营墙外侧,同东府军上万兵马展开血腥厮杀。
魏军骑兵突破屏障之后,遭遇了东府军兵士悍不畏死的围攻绞杀,双方针尖对麦芒,杀的难解难分。但突破的骑兵数量终究只有四千余骑,在狭窄的区域内又无回旋余地,发挥不了骑兵的冲杀优势。面对万余名东府军的围杀以及营墙内侧的东府军的射杀轰炸明显力不从心,很快便陷入劣势。随着战马的悲鸣声此起彼伏,魏军骑兵纷纷倒下。死伤惨重。
但此刻,拓跋烈的骑兵已经抵达。如怒涛洪流一般冲来,喊杀声中,抵达战场。这一万五千骑兵个个精锐,从人员到马匹都是魏军骑兵中的佼佼者,不像之前两拨骑兵之中还有伤病老弱者。
他们纵马杀来,如怒涛洪流将战场淹没。东府军步兵和火铳手在铁骑践踏之下毫无招架之力。弯刀起落之际,数百东府军步兵命丧当场。
东府军营地之中号角长鸣,火铳手弓箭手们纷纷沿着营墙外侧阶梯向内撤离。上万兵马在撤退之时被屠戮一千多人。但终于全部撤回营墙内部。
但随之而来的骑兵的冲击如山呼海啸一般的袭来。大量骑兵猛冲向前营营墙,人马沉重的身体撞得营墙上的冰层咔咔而裂,冻雪簌簌而落。
营墙后的东府军依旧全力轰杀突刺魏军,手雷也投掷了上千枚,造成了大量魏军的死伤。但是魏军的骑兵在连续的冲击之后,终于将营地雪墙冲的四分五裂。
雪雾随着营墙的坍塌和突破漫天飞扬,在阳光下闪耀着七彩的迷雾。而魏军骑兵纵马穿破迷雾,冲入大营之中。在历经一个时辰的冲锋,付出了一万多骑兵的伤亡之后,拓跋烈的骑兵终于攻破了东府军的前营。
呼啸呐喊声中,魏军骑兵挥舞着弯刀追杀那些正在向后撤离的东府军兵马。东府军数万兵马在营墙告破的一瞬间便开始了迅速的后撤。不少东府军士兵被骑兵追上,瞬间喋血战场。
但得益于之前东府军在营地之中修建的大量隔断雪墙和挡风墙,骑兵的追击并不顺利。兵士可以翻墙而走,骑兵却没那么顺利,只得一道道的捣毁雪墙,向前推进。而东府军大量步兵则乘机向后撤离。部分掩护兵马则以火铳手雷弓弩阻击杀伤,迟缓对方骑兵。
半个时辰之后,拓跋烈率领一万六千余骑兵终于冲破了营地中的最后一道围墙。他们已经冲过了大半个营地,抵达前营后侧的空旷之地。
雪雾散去,前方已经是一片开阔。拓跋烈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前方大量东府军步兵后撤的背影之外,一片黑压压的兵马正屹立在前方。阳光下,血红的旗帜迎风招展,闪亮的刀枪在日光下闪耀着寒光。
那是一支骑兵兵马,人数足有一万多人。他们个个身着制式盔甲,带着遮面的头盔,手持长枪。黑色的盔甲,黑色的长枪,映衬着红色的旌旗,在白雪皑皑的地面上形成强烈的对比。
“东府军的骑兵。他们居然有这么多的骑兵。”拓跋烈瞳孔开始收缩。
“将军,他们这是要和我们骑兵对决么?”一名将领哑声道。
拓跋烈从嗓子眼里发出了沉郁的笑声:“呵呵呵呵。他们在羞辱我们。他们要以我大魏最为强悍的骑兵作战的方式来迎战我们,击败我们,以彻底打击我们的信心,羞辱我大魏铁骑。呵呵,嘿嘿嘿,东府军啊东府军,你们也欺人太甚。李徽小儿,你也太阴险狡诈了。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总要让你们见识我见识我大魏铁骑的厉害。你要骑兵对决,那便决一死战。”
拓跋烈的笑声变成了嘶哑的怒吼,他高举狼牙棒,厉声吼叫道:“儿郎们,握紧你们的刀,东府军的骑兵要和我们对决。这是捍卫我大魏铁骑荣耀的时刻,这是捍卫尊严的时刻,更是决战时刻。胜负在此一举,荣耀不容挑战。儿郎们,举起你们的刀,跟着我,杀光他们。”
所有魏军骑兵高举弯刀狼牙棒,发出震天的吼声:“杀光他们!”
拓跋烈狼牙棒向前挥出,吼叫起来。下一刻,魏军骑兵如潮水一般汹涌而出,冲向前方。
对面里许之外,李徽策马而立,手持长枪。他的身旁,李荣,郑子龙,谢汪等将领策马簇拥在旁。他们身后,是一万五千名东府军骑兵。
左路和中军大军会师之后,军中骑兵加上亲卫骑兵兵马已经达两万之多。这已经是一支庞大的骑兵兵马。在对方出城殊死一搏之时,李徽便知道,数万骑兵的冲锋势不可挡,火器和弓箭以及薄弱的工事根本抵挡不住他们。最终,要想取胜,必须要正面击溃他们,歼灭他们。
但对方骑兵数量太多,魏军骑兵又是出了名的凶悍,所以必须削弱他们。之前的打击便是削弱对方骑兵实力的必要步骤。直到现在,对方骑兵折损过半,前营已破,也没有任何的屏障工事可守,在中营中待命的两万骑兵便要出动了。这是邺城之战的最后一战,歼灭魏军骑兵在此一举。
李徽有充足的信心,因为他对东府军骑兵有同样的自信。他们装备精良,作战手段多样,这几年军改的一个重要的部分便是建立强大的骑兵力量,这和建立水军力量一样的重要。作为冷兵器时代的兵种之王,东府军需要一支强悍的骑兵。而今天,是对东府军军改以来骑兵战斗力的一次大考。
东府军素来以啃硬骨头出名,今日之战面对的魏军骑兵乃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强悍骑兵。这一次大考,可谓是极具含金量。但正是在这种硬碰硬的强敌面前,方可让东府军骑兵接受考验,成为真正的强手。
面对铺天盖地冲锋而来的魏军,李徽面容冷峻,手中长枪举起,沉声喝道:“诸位,考验你们的时候到了。天下人瞩目于此,世人无不期待此战的结果。为了徐州,为了天下困苦百姓,为了关东父老,为了收复故土,也为了我们自已。我要你们……奋勇杀敌,永不退却。今日必胜!”
“必胜!”所有东府军骑兵举起长枪,轰然呐喊。
李徽看向李荣郑子龙道:“行动。”
李荣点头,长枪向前探出,吼叫道:“杀!”
“杀!”
千军万马启动,马蹄践踏着地面,大地抖动,雪雾飞腾。一万五千名东府军骑兵向前冲锋,迎着对面的魏军一往无前的冲锋而去。
双方兵马相距只有里许,相对冲锋的时间极短。盏茶时间,双方骑兵便如两股海啸撞击在一起。在撞击的那一刻,里许长的交战面上泛起了一层血色的浪花,无数的鲜血喷溅而出,无数的兵马人仰马翻,无数的人筋断骨折。人在战斗,马在撕咬,兵刃交击之声,利刃入肉之声轰然响起,刹那间的声响宛如天崩地裂一般,超过了这世间任何一种声响的恐怖和喧嚣。
交战双方的士兵原本素不相识,毫无恩怨。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的仇恨,没有任何的交集。或许,在太平岁月,他们之中的有些人会互相认识,甚至成为至交好友,在一起喝酒吃肉称兄道弟。或许他们会成为莫逆之交,对对方肝胆相照甚至两肋插刀奉献生命。又或许,他们只是彼此的过客,相逢之时漠然而过。但没有任何的理由,会想要杀死对方,做你死我活的战斗。
但此刻,他们却像是结怨几辈子的仇敌一般,要将对方杀死。手中的兵刃朝着对方最为要害之处招呼,完全没有半点的怜惜和犹豫。刺进去的兵刃甚至还要扭转横切,生恐对方不死。
这便是战争的残酷之处,毫不相干的人,在此刻宛如十世之敌,毫不犹豫的将对方置于死地。他们中的许多人,其实并不明白自已为何要这么做。也不知道他们的死有什么意义。这才是最可悲的事情。
在短短的接战的一瞬间,双方便有数以千计的士兵死伤落马。战死的倒也罢了,受伤落马的最为凄惨,因为伤者没有获救的任何机会,他们会被被随之而来的兵马踩踏的骨骼寸断。在意识清醒之时便感受到自已的血肉胫骨被踩踏成泥。最终,他们的身体被踏入冰冷的泥水之中,和大地化为一体,永远的拓印在战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