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小番外—这次不用喊大哥(1 / 2)
那天晚上,我和杨浩林峰去的还是老地方。
团部后门那条街往东走三百米,拐进一条巷子,巷子尽头有个小院,院里种着两棵石榴树,树下摆几张折叠桌,塑料凳子摞在墙根儿,自己搬自己擦。老板娘姓周,五十多岁,胖乎乎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我们管她叫周姐。周姐的男人也是当兵的,早些年转业了,开了这家店,后来男人没了,店还开着,周姐自己掌勺,做的还是那个味儿。
我们到的时候天刚擦黑,院里已经坐了两桌人,看肩章都是兄弟单位的,隔着石榴树互相点了点头,没多说话。这种地方就这样,来了就是吃饭,谁也不打听谁。
林峰一屁股坐下就开始点菜:“周姐,拍黄瓜,花生米,干煸肥肠,水煮鱼,再来三瓶啤酒。”
杨浩说:“少点俩,吃不完。”
林峰说:“吃不完打包,明天中午食堂的饭我又不是没吃过。”
我在旁边笑,没拦着。今儿个高兴,多点就多点。
周姐端着凉菜上来的时候,看了我们仨一眼,笑眯眯地说:“哟,今儿个气色不一样啊,有喜事?”
林峰嘴快:“周姐您这眼睛真毒,我们仨刚升官儿了。”
周姐把盘子往桌上一墩:“那今天这顿我请,算贺喜。”
杨浩赶紧摆手:“别别别,周姐,您这生意本来就难做,该多少是多少。”
周姐已经转身往厨房走了,头也不回:“少废话,再废话我不给你们做肥肠。”
我们仨互相看看,笑了。
菜上齐的时候天彻底黑了,石榴树顶上吊着一盏昏黄的灯泡,飞蛾绕着灯泡扑棱扑棱地转,影子落在桌布上,一会儿大一会儿小。我们仨一人一瓶啤酒,碰了一下,玻璃瓶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夜里听着格外响。
林峰喝了一口,咂咂嘴:“四年零三个月。”
杨浩点点头:“四年零三个月。”
我也点点头,没说话。四年零三个月,从我们仨搭班子那天算起,到今天整整四年零三个月。这四年里有多少个这样的晚上,在这张桌上,吃同样的菜,喝同样的酒,说同样的话。有时候是骂娘,有时候是叹气,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坐着喝,喝完回去接着干。
林峰忽然说:“杨浩,你今儿个在礼堂里攥扶手那一下,我看见了啊。”
杨浩拿筷子的手顿了顿:“看见就看见,谁还没个紧张的时候。”
林峰说:“你紧张什么,政委肯定是你的,板上钉钉的事儿。”
杨浩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我懂。他不是紧张自己能不能当政委,他是紧张我们仨还能不能在一块儿。四年多搭档下来,有些话不用明说,一个眼神就够了。
我端起瓶子:“来,再碰一个。”
瓶子碰在一起,叮的一声。
林峰嚼着花生米,忽然又说:“哎,你们说,首长今儿个在家干嘛呢?”
我愣了一下,没接话。
杨浩看着我,嘴角往上翘了翘:“想知道?”
我说:“不想。”
林峰在旁边嘿嘿笑:“你不想?你不想你手机响了你老看?”
我低头一看,手机确实亮了。
划开屏幕,是消息,我爸发的。只有一行字:少喝点儿,你懂的。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就笑了。
杨浩凑过来:“顾司令?”
我点点头,把手机递给他看。他看了一眼,也笑了,笑完了又看我:“你懂的?什么意思?”
我没回答他,低着头打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放心,这次不当你大哥。
发出去。
林峰伸着脖子问:“什么大哥?谁大哥?”
杨浩把手机还给我,笑着骂他一句:“吃你的肥肠。”
手机又震了。
我低头看,我爸回了一个表情,就一个表情,那个系统自带的冷漠脸,黄脸,眉毛一高一低,嘴角往下撇,眼睛往上翻。
我看着那个表情,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是真的笑出来了,笑得肩膀直抖,笑得林峰和杨浩都盯着我看。林峰说:“你笑什么?首长说什么了?”
我把手机举起来给他看。他凑近了眯着眼看半天,然后也笑了:“首长还挺时髦,还会发表情。”
杨浩说:“不是时髦,是他懂你。”
我点点头,把手机揣回兜里。懂,是真的懂。那四个字“你懂的”只有我们父子俩知道是什么意思。是提醒,也是警告,更是这么多年磨合出来的默契。他知道我今天会喝酒,知道我今天高兴,知道我一高兴就容易喝多,喝多了就容易给他打电话,打电话就容易喊他“大哥”,这是半个月前的事儿了,他居然还记得。
他当然记得,只要是我的事,他什么都记得。
我把瓶子举起来,对着灯泡照了照,琥珀色的液体里浮着细小的气泡,一串一串往上冒。我说:“今天就喝这些,不喝了。”
林峰瞪大眼睛:“这才两瓶。”
我说:“两瓶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