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二十章 怡然自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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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了,裁缝赶制新衣,稳婆核对着百日宴的流程和需要的物品,御膳房的人也陆续开始备料。
没有人说话说得很大声,像是那些脚步声和干果被倒进瓷盘时的轻响已经替所有人完成了那道正在缓慢成形的节拍。
朱怡铄从兵部回来时,看见院子里晾着一排新做的小衣裳,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又垂下。
他在那些衣裳前站了一会儿,想起自己小时候似乎也有过同样的光景,却没有停留太久,便继续沿着廊下走了过去。
沈小小偶尔也会亲自看看那些新做的襁褓,把叠好的衣裳在阳光下抖开,又叠好放回原处。朱怡鑫的百日正在以它自己的节奏靠近,不紧不慢,不早不晚。
百日宴那天,天气难得晴朗。
阳光照在东宫院子里,把青砖地面晒得微微发暖。宴席设在正堂,摆了十几桌,来的多是宗室近亲和几位近臣。
朱怡鑫穿着一身新做的红绸小袄,被沈小小抱在怀里,睁着眼睛看着周围那些陌生又模糊的面孔。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又闭上眼睛。
宴席上有人敬酒,有人说话,有人低声议论着这孩子长得像谁。
朱兴明和朱和壁坐在主位上,偶尔与旁边的人交谈几句。崇祯没有来,他让人传了一句话:“朕就不去了,让那孩子吃顿安生饭。”
百日宴结束后,宾客陆续散去。
傍晚时,冬日的阳光在院子里斜斜地铺开,朱怡鑫被抱回屋里时,沈小小用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又收回手,在窗台边坐了一会儿,等着暮色把整座院子缓缓合拢。
除夕夜,钟楼敲响了迎接新年的第一声钟。
京城的灯火比平时亮了好几排,像是整座城都在用那道被放慢的节奏,等着那道新岁的钟声在远处响起来。
东宫的院子里也挂了几盏新灯笼,春兰和几个宫女正在廊下挂完最后一盏,灯笼边缘的流苏在风里轻轻晃动。
沈小小坐在屋里,朱怡鑫已经睡着了,襁褓边缘露出一小截袖口。朱和壁从外面进来,站在门口掸了掸肩上的寒气,走到榻边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孩子,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两人没有说话,听着远处断断续续的爆竹声,隔着一道墙传进来,在屋里绕了一圈,又消散了。
正月初一,按照惯例,百官在午门外列队朝贺。
朱兴明坐在御座上,接受了群臣的拜贺。他的目光偶尔落在殿门的方向,像是用那道被反复折叠过的纸页边缘替自己量着某种即将到来的长度。
藩属国的使者们已经陆续离京,会同馆的院子空了下来,门锁被挂好,钥匙交回了礼部。那些贺表和礼单已经被封存归档,和旧年的卷宗放在一起,等待下一次被翻开。
正月十五,京城的夜市又热闹起来。灯笼从街头挂到巷尾,把整条街照得通明。
孩童举着糖葫芦和纸灯笼在人群中穿行,有人蹲在巷口用炭笔在纸上画着新年的第一只兔灯。
朱兴明没有出宫,站在乾清宫廊下的灯影里望了一会儿那片被灯笼和灯火照亮的远天。他没有站太久,转身走回屋里,带上了门。
御花园里的迎春花开了,星星点点的嫩黄缀在刚返青的枝头上。
朱怡鑫已经快满五个月了,不再是那个只会闭着眼睛睡觉的小婴儿。
他学会了翻身,学会了在襁褓里扭来扭去,学会了用他那双黑亮的眼睛追着人的身影移动。
沈小小有时候把他放在炕上,去隔壁拿一件衣裳,回来时就看见他已经侧过身来,正努力地想要把一只小拳头塞进嘴里。
她走过去把那根手指从嘴里轻轻抽出来,擦干上面的口水,他望着母亲的方向,像是用那道还没有完全聚焦的目光替自己确认刚刚翻过的那道小小的弧度。
朱兴明来东宫时,正赶上沈小小在逗孩子玩。
他站在门口没有出声,看着朱怡鑫躺在一张铺了厚棉垫的小炕上,两只小手在半空中挥舞,像是在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那两只小手在空中交错了一会儿,又落在棉垫边缘,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试探着那道尚未成形的边界。
朱兴明走过去,弯下腰,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掌心。那只小手立刻攥住了他的手指,攥得很紧,像是要用那道还不熟练的力气测量来人的轮廓。
朱兴明没有急着抽回手,任他攥了一会儿才轻轻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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