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张弛应有道(1 / 2)
文渊阁东诰房内,铜鼎中沉香半烬,王琼斜倚髹漆圈椅,指尖轻叩那封辗转而来的山西和甘肃的题本以及礼部的覆议。秦金捧着官窑青瓷盏,吹开浮沫却不饮。
王琼忽轻笑道:“以往我总觉着上次陛下惩治山西晋、代、沈三府太过苛责,如今看来我倒觉着轻了。”
众人知道王琼所言何事。
原来是两个案子,一个是庆成王府奉国将军奇沑,因戕害兄侄,被山西报了上来。还有一个案子是甘肃韩藩襄陵王府镇国中尉旭柎、奉国将军偕泓坐奸利事,被陕西报了上来。
礼部照例覆议,如今都被送到内阁面白。
王宪笑道:“我是见了这奇沑的供状了,里面倒有句妙语:‘朱姓子孙取朱姓田产,譬如左袖掏右袋’。”说着环视众人,“襄陵王府那位更雅致——贩参案卷里夹着首七绝,末句是‘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夏言闻言将笔管重重搁下:“是何体统!青鸟探的是山海关!陛下敕令辽东参禁,皇商局垄断贸易。前次晋、沈、代三府就因为这事受了惩处,如今甘肃不收手,反倒插手。此番正该趁势请旨彻查九边贸禁。”说着转向何孟春:“子元兄原先管着礼部,此意如何?”。
何孟春见夏言有意拉拢自己,便抚案沉吟道:“公瑾兄管着都察院,不该该遣员巡按么?”
夏言见此便道:“子元兄所言甚是。然…今上虽锐意,恐…”
王宪咳嗽一声:“不必担心过多,我看照例夺爵。”
众人闻言便知这照例是照的谁的例子了。
秦金终于啜了口茶,笑道:“维纲兄所言甚是,如今地方监察宗藩日益严苛,也是觉着他们太过分了。我看桂萼的覆议就很不错,皆夺爵罢了。”
王琼闻言颔首不语。
夏言接着道:“还当以此为由,拟票‘凡宗室涉人命、通边贸、结绿林者,除爵后子孙永不得请封!
秦金抚掌道:“若真从严核减,山西、甘肃可省下不少钱粮了。”
王琼闻言方出声道:“不如奏请廷议吧。”说着伸出是三个手指,“三件事:一请敕谕,发各王府‘戒饬’;二令户部重核折钞例,削禄部分改发本色粮米——既安宗室,也实仓廪;这三么…”瞥向夏言“请于山西设‘宗学’,让那些镇国中尉们读书去。日后效仿在京勋贵袭爵,先考试再说!”
何孟春轻笑:“首辅这是张汤佐武帝之策啊。”
王琼摆摆手道:“不,是阳货见孔子,总要给天家体面。”忽转秦金道:“国声,你与桂萼私下捎句话,他那‘夺爵庶人’奏得太狠,下次…谋定而后动。”
说着便执笔拟票:
“一、奇沄弑兄害侄,革爵贬庶人,押送凤阳府严加锁锢,非赦不得出;”
“二、奇灏等削禄三成,俱改折钞;”
“三、旭柎、偕泓夺爵,赃产没官,其子孙停封三年;”
写完之后,刚把笔放下,接着问道:“张璁该进京了吧?”
众人听了这话,俱是一怔,半晌无语。也难怪他们这般模样,那张璁岂是寻常人?正德十六年的进士出身,如今竟以二品官阶入值军机房,圣意之殷切,已是昭然若揭,由不得他们不重视。
只是这处置,偏又让人挑不出半分不是来——张璁虽入了军机房,却并无具体差遣。既是这般,纵是有人心有不忿,也拿皇帝没法子,总不能凭空指摘圣意。
可话说回来,满朝文武,又有谁能像张璁这般豁得出去?皇帝屡次破格简拔,他在地方施政时,便一心报这知遇之恩,竟是全然不顾身后声名,这般决绝,也是少见。
王宪皱了皱眉,扶了扶腰间的玉牌,缓缓开口道:“他既入了军机房,那河南地面的差事,又该交托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