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索法恩(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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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教你在水下呼吸的秘术。你帮我把朋友带回来。当然,如果情况危急,你带不回他,就自己先回来,保住自己,然后告诉我他的位置就行了。”
“不需要。”冯暮还要走。
“别急!”那人又追上来,这次没拦路,只和他并排走,边走边说,“我知道你强。但我这个朋友,十七阶后期,还是水系超能力,下去五天没回来。你是电系,十八阶中期,也可能有危险。不要逞能,思考思考对不对?只是让你做一件顺手的事情而已,不顺手就不用做。”
冯暮没停。他脑子里转了一下。不是在想信不信这个人,是在想,水下呼吸对他到底有没有用。他的雷霆双翼在水下施展不便,而如果千雷基岩真的在水下,他不可能靠憋气撑完整段路。他需要那门秘术,可他也不想随便和陌生人绑在一起。
他沉默了很久,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用武力威胁这个人把秘术交出来,但是很快又放弃了,人生地不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问:“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那人笑了笑。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把大衣领子压下去一点,让海风不再一直掀他的头发。他站定,看着冯暮,说:
“就因为我是,索法恩。”
……
索法恩这个姓,最早并不属于让,但是真正让索法恩这个姓被看见,却是因为让。
让出生在公元473年,高卢行省北部。那时西罗马皇帝已经被废掉了,高卢名义上还挂着罗马的边,实权却早落进法兰克人、勃艮第人和罗马旧军头手里。让的家里有一点地,也有几本旧书。他父亲不是大人物,母亲是当地旧罗马人家出身,能说些拉丁语。这样的家世,在那个时候不算坏,但也撑不起什么野心。让能活着长大,一半靠地,一半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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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小就被送去认字。教他的是个旧教士,说话结巴,写字却极漂亮。让学得不快,但胜在坐得住。别的孩子学字是为去教会,或者替老爷抄税单。让不一样。他把那些羊皮纸当门,一张张推开。白天在田边看人挖渠,晚上回家就点着半截油灯,把白天看见的写下来。他母亲说,他像在书里找另一个家。
那时候没人管“知识”叫力量,更没人叫它“脚”。知识是和土地、亲戚、衣服一样的东西。有,就能活。没有,也不一定死。可让偏不这么想。他觉得自己能活到这么大,就是那几本书托着的。所以他后来对自己的儿女说:
“书籍不是我的家产,是你们的脚。”
这句后来进了索法恩家的族谱,不是因为他多会说,是因为他真这么过。
那年他二十几岁,法兰克王克洛维一世改宗受洗。整个高卢的旧罗马人、教会、地方头人都开始朝法兰克人靠。让没有去朝任何人靠。他留在自己那片小地方,开始做些和谁都不同的活。他帮人看潮汐,算什么时候该把船拉回来。他教人认星座,说月亮哪夜最满。他还把古罗马人的排水法子画在旧石板背面,让人照着修。别人跪神,他管水。别人问天气,他说,明天有南风。
一来二去,让成了那一片地方都知道的人。人们不叫他先生,只叫他“那个会看天的索法恩”。让也不生气。他觉得这已经很好。
克洛维死后,王国分成四块,大人物们开始搬家。有人劝让带着家当往南走。让没走。他说,知识要跟着人走,但根源得留在这里。后来很多旧罗马人走了,很多法兰克人来了,只有他和几个老邻居还住在原来的河边。地还是那些地,水还是那股水。只不过经他手教过的人,散到了更远的地方。有人给他捎盐,有人给他带伤药,还有人从海边回来,说:“让,你说得对,月亮把水吸上来了。”让就笑,像早就知道。
他这一生没打过仗,没做过大官,也没有让索法恩家忽然变成什么。他只是把四个孩子养大了。两个儿子,两个女儿。这在当时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可他做了件当时极奇怪的事:他让女儿也学字。他把自己的笔记分成四份,一人一份。孩子们问,为什么不是以后由老大管。让说:
“聚在一起的火会烧光一座屋,分开的火能烤很多人的手。”
后来孩子们真的分开了。有人往北,有人往西,有人留在高卢。索法恩这个姓,从那时起就不是一家一姓,而是一颗分成了四瓣的火种。让自己活到大约550年前后,死前正对着一张旧海图,笔掉在地上。别人说他可能是在想海为什么总往西跑。也有人说,他只是在想他的孩子们。
但都无所谓了。因为他一死,索法恩就不再只是一个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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