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论道争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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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被一个画卷中走出的农夫虚影,用三下刨地的动作,给补全了?!
“你……”
冷凝儿首次蹙起了秀眉,那双清冷如冰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清晰的波澜。
她死死盯着那运转如意的完整星阵,又看向阵中那扛着锄头、一脸憨厚的农夫虚影,再看向对面巧笑嫣然的林豆儿,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我呀,”林豆儿俏皮地眨了眨眼,鬓边那两朵粉色绒花不知何时已换成了两朵清雅洁白、形如发簪的玉簪花,更衬得她人比花娇,“我去年有段时间,闲着也是闲着,就把冷家对外开放的那三层藏经阁里,所有关于上古星象、阵道的笔记、残卷、拓本,都翻了个遍呀。有些字迹都模糊了,可费了我不少眼力呢。”
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听在众人耳中,却不啻惊雷。
冷家藏经阁第三层,虽是对外开放,但其中收藏的典籍之晦涩、之庞杂,寻常修士进去,看不了三本就头晕眼花。
这丫头,竟把那一层的相关典籍“都翻了个遍”?
还从那些残缺不全、语焉不详的故纸堆里,悟出了补全失传古阵的方法?
这是何等恐怖的悟性、耐心与博闻强记?!
林豆儿忽然收敛了笑意,转过身,面向白玉高台南方——那片聚集了最多普通凡人百姓的街巷,双手交叠于身前,认认真真、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极为庄重的大礼。
“诸位父老,诸位乡亲——”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于我而言,你们,便是映照我道心的一面明镜。”
“这镜中,照见我的悲,我的喜,我的无力,我的渴望;更照见我想守护的、这人间最平凡的烟火,最温暖的相逢,最质朴的善良,最坚韧的生之希望。”
她回转身,再次看向冷凝儿,也看向台下百万众生,一字一句,郑重说道:“冷姐姐方才所言,‘道心御万物,护苍生’,此言大善!然,若心中无苍生具体之形貌,无对生命冷暖之真切感知,那所谓‘御万物’,不过是以更强大的力量,构建一个更精致、更冰冷的牢笼;所谓‘护苍生’,也不过是一个空洞遥远、与己无关的抽象概念。”
“唯有心中先有‘人’,先有对同类的悲悯与热爱,这‘道心’,才算真正有了根基,有了方向,有了温度。这,方是我所悟得的,道心最深、亦是最真的‘用处’。”
话音落下,那片挤满凡人的街巷中,一位挑着担子、鬓发花白的老妪,怔怔地望着高台上那鹅黄衣裙、向自己行礼的少女,浑浊的老眼中,不知不觉,滚下两行热泪。
她不懂什么高深道法,不明什么星斗大阵,但她听懂了那少女话语中对“人间烟火”的珍视,对“平凡众生”的尊重。
第三辩:道心何往?
日头渐升,已至中天。
炽烈的阳光直射而下,将白玉高台映照得一片白茫茫,光可鉴人。
温润的“暖阳白玉”地砖,被晒得蒸腾起朦胧的光晕热浪,让台上的景象微微扭曲。
冷凝儿沉默了。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台下百万人开始窃窃私语,久到云端评委们都有些坐不住。
忽然,她额心那枚一直静静贴附的棱形冰晶额坠,毫无征兆地迸发出刺目欲盲的冰蓝光华!
那光芒之盛,竟暂时压过了中天的烈日,让台上台下一片冰蓝。
“轰——!”
在她身后,虚空扭曲,光影变幻,一片巍峨雄壮、接天连地的“万丈冰川”虚影,轰然浮现!
那冰川通体幽蓝,晶莹剔透,高不知几许,宽不见边际,散发着冻结万物、亘古不化的极致寒意。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冰川深处,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封冻着无数道身影!
那些身影,有的面目狰狞,周身缠绕着漆黑的心魔之气,显然是在修行路上走火入魔的修士;有的痴痴傻傻,怀中紧抱虚影,是沉溺情爱、执念成痴、误了道途的痴情种;有的身着帝王冠冕,却双目赤红,周身散发着滔天的权欲与戾气,是为权柄熏心、屠戮苍生的暴君……
形形色色,成百上千,皆在冰层深处保持着最后挣扎、痛苦、扭曲的姿势,如同琥珀中的虫豸,被永恒地封冻、镇压。
“妹妹说,道心需有人间温暖,”冷凝儿的声音,仿佛是从那万丈冰川的最深处传来,带着万载玄冰的森寒,一字一句,砸在玉台上,“可妹妹是否想过,正是这人间温暖,滋生了多少无明妄念?催生了多少贪嗔痴爱?酿造了多少悲剧惨祸?”
她抬手指向冰川虚影中那些被封冻的身影,声音愈发冰冷:“道心之终途,当归于绝对之‘清明’,如这永封之玄冰,断一切烦恼之根,绝所有无明之源。唯如此,方能不惑于外物,不累于俗情,得大自在,证大逍遥。此方为超脱苦海、抵达彼岸之终极正道。”
恐怖的冰川寒意伴随着她的声音弥漫开来,即便有阵法阻隔,台下靠得较近的观众仍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仿佛灵魂都要被冻结。
林豆儿没有立即反驳。
她安静地站在原地,仰起小脸,认真地、仔细地凝视着冷凝儿身后那巍峨冰川,以及冰层深处那些被封冻的、挣扎的、痛苦的身影。
她的目光,尤其在那名为情所困、怀抱虚影的女子身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在百万道目光的注视下,她做出了一个谁也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缓缓伸出手,探入自己鹅黄色的衣襟之内,摸索了一下,竟从怀中取出了一只小小的物事。
那不是什么法宝,也不是什么灵物,而是一只用最普通的、河边随处可见的狗尾巴草,编织而成的——草蚱蜢。
草色已有些枯黄,编织的手法也算不上精巧,甚至有些歪斜,是乡下孩童最常玩、最普通的那种小玩意。
林豆儿双手捧着那只草编的蚱蜢,凑到唇边,朝着它,轻轻地、温柔地呵了一口气。
下一刻,奇迹发生了。
那枯黄的草蚱蜢,微微一颤,竟“活”了过来!
它抖了抖草叶编成的身子,背部那对简陋的草叶翅膀,竟舒展开来,在翅膀的边缘,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晶莹剔透的冰晶!
草蚱蜢振翅,发出微不可闻的“沙沙”声,带着那身冰晶翅膀,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径直飞向了冷凝儿身后那恐怖的“万丈冰川”虚影。
在百万道惊愕的目光中,这只冰翅草蚱蜢,穿透了冰川虚影外围那足以冻裂金铁的森寒气息,歪歪斜斜地,落在了冰川深处,那名为情所困、痴痴抱着怀中恋人虚影的女子肩头。
草蚱蜢轻轻蹭了蹭女子冰冷的脸颊。
“喀嚓……”
一声极其细微、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的碎裂声响起。
女子肩头那一小块封冻了她不知多少岁月的幽蓝玄冰,竟出现了一道发丝般的裂痕。
紧接着,裂痕蔓延,那一小块坚冰,竟以草蚱蜢落脚处为中心,缓缓地、无声地融化了,化作一滴晶莹的水珠,顺着女子的脸颊滑落,仿佛一滴迟来了千年的泪。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块冰,但对于那横亘天地、象征“绝对寂灭”的冰川虚影而言,这一个小小的缺口,却代表着某种坚不可摧的“规则”,被打破了。
林豆儿轻轻迈步,朝着冷凝儿,也朝着那座冰川虚影走去。
她走得并不快,但每一步落下,她脚下的白玉台面上,竟凭空生出一朵小小的、不知名的野花。
花朵颜色各异,形态朴素,却充满生机,在她身后留下一串长长的花径。
“我七岁那年,凝气成功不久,”林豆儿一边走,一边开口,声音很轻,很柔,却借助风系小法术,清晰地传遍了广场每一个角落,“小孩子心性,耐不住家中长辈的唠叨管束,偷跑出了家门,跑到城外山脚下玩耍。”
她停下脚步,已走到距离冷凝儿只有三步之遥的地方。
她抬起手,掌心灵光汇聚,浮现出一幅小小的、有些模糊的光影画面。
画面中,有两个约莫七八岁、脸蛋脏兮兮的小女童。
其中一个穿着鹅黄小袄,梳着双丫髻,正是幼年的林豆儿。
另一个则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头发枯黄,正蹲在地上,哭得满脸花,肩膀一抽一抽。
“我遇到了她。她说,她娘亲病了,很重很重的病,需要一味叫‘月见草’的草药救命。可那草长在很陡的崖壁上,她采不到,也没钱买。”
林豆儿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温暖,“我就说,我帮你找。我们两个小不点,在山里钻了一整天,衣服刮破了,手也划伤了,又累又饿。最后,太阳快下山的时候,终于在一处向阳的崖缝里,发现了一株开着淡蓝色小花的月见草。”
光影画面中,幼年的林豆儿小心翼翼地攀着岩石,将月见草采下,递给那个哭泣的女童。
女童接过草药,破涕为笑,两个小花猫一样的小女孩,在山崖下,映着夕阳的余晖,相视而笑,笑容纯净而灿烂。
“那晚回家,我被娘亲狠狠训了一顿,罚抄了十遍《静心咒》。”
林豆儿收起掌心光影,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向冷凝儿,“但那一整天,我心里都揣着一个小太阳,暖洋洋的。那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原来帮助别人,让别人快乐,自己心里,也会像揣进了一个小太阳,那么暖和,那么明亮。”
她再次向前一步,与冷凝儿几乎呼吸可闻。
她伸出自己温热的小手,轻轻握住了冷凝儿那只冰凉、甚至有些僵硬的手指。
“道心,不是斩断七情六欲,把自己修成无知无觉的石头冰块。”
林豆儿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是把对亲友的小爱,修成对众生的大爱;是把一时一地的悲喜,炼成对天地万物的永恒悲悯。是让心里那个小太阳,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直到能照亮自己,也能温暖别人。”
她微微仰头,直视着冷凝儿那双此刻已泛起剧烈波澜的冰蓝色眸子,轻声问:“冷姐姐,你的道心里……可曾也有过,这样一个‘小太阳’?”
风,不知何时停了。
天空流云,仿佛也凝滞不动。
百万人的巨型广场,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锁在玉台中央,那两只交握的手,和那两张近在咫尺的少女面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