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陈家楚月(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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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楚月眸光平静无波,看着在“生死轮转图”道韵冲击下苦苦支撑、摇摇欲坠的林守白,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码。
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如最后宣判:“林公子,你的道,太温,太软,如春日溪流,润物无声,却冲不破顽石阻隔,斩不断荆棘缠身。这般道心,如何能在未来真正的大道争锋、生死搏杀中存活?如何能在天劫降临、心魔反噬时坚守本心?”
她顿了顿,最后四字,一字一顿,如重锤击鼓,狠狠砸在林守白已然布满裂痕的道心之上:“不如……碎了重炼。”
“咔嚓——!”
一声唯有林守白自己能“听”见的、源自道心深处的清晰碎裂声,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那苦苦支撑、已布满裂痕的、关于生死循环、道法自然的认知体系,在这最后一记重击下,终于彻底崩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无数因对方质问而起的困惑、对“寂灭”之道的恐惧、对自身所信之道的迷茫、对未来修行之路的动摇……种种负面心绪,如决堤洪水,自那缺口中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他的灵台,几乎要将他的神智彻底冲垮、淹没!
“我……我……”
林守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嘶哑得不成样子,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耳中尽是嗡鸣。
他感觉自己的“道”,正在寸寸崩塌,自己的“心”,正在坠入无边黑暗。
“本轮论道,陈楚月胜。”
就在这时,那云水渡长老的声音及时响起,沉稳而有力,如定海神针,瞬间压下了台上肆虐的“寂灭”道韵。
同时,他手中玉如意毫不犹豫地一挥,一道温润如水、浩瀚如海的湛蓝光幕凭空落下,精准地将陈楚月那“生死轮转图”散发的恐怖道韵隔绝开来,也将林守白笼罩其中。
“呼……”
道韵压迫骤然消失,林守白浑身一松,那口强压的逆血再也抑制不住,“噗”地喷出,身形踉跄,连退两步,以手撑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汗水已如雨下,将他背后衣衫彻底浸透,紧贴在身上,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狼狈不堪,面色惨白如纸。
“哥!”
林豆儿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身影一晃便已飞身上台,扶住兄长颤抖的身躯,眼圈瞬间通红,心疼得无以复加。
陈楚月淡淡瞥了台下相扶的兄妹二人一眼,神色无波无澜。
她指尖灵光收敛,那悬于半空、散发出恐怖道韵的生死轮盘虚影缓缓变淡,最终消散于无形,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起身,姿态从容优雅,先朝着主持长老方向微微颔首,又转向四方观礼席,略一拱手,算是礼成。
然后,她转身,月白色的广袖留仙裙裙摆如流云拂过光洁的白玉台面,步步生莲,飘然下台。
自始至终,未再看林守白一眼,仿佛方才那近乎毁人道基的凌厉手段,并非她所为,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唯有那清越的声音,不咸不淡地飘向身后:“承让。”
两字入耳,林守白身体又是微微一颤。
林豆儿则猛地抬头,怒视着那道渐行渐远的月白背影,贝齿紧咬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嘶……这陈楚月,好生霸道!”
“何止霸道,简直狠绝!林守白那道心,怕是已有裂痕,即便日后能修复,也必留下隐患,修行之路恐要艰难数倍……”
“道争本就如此,大道之争,你死我活,难不成还要温良恭俭让,点到即止?陈楚月此举,方显真正天骄本色,心志如铁,道心惟微,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话虽如此,终究是有些……太过凌厉了。林家与陈家同列八大世家,这般不留情面……”
台下,如潮的议论声轰然炸开。
有幸灾乐祸者,有唏嘘感叹者,有对陈楚月手段感到忌惮与敬畏者,亦有对其行事风格不以为然者。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投向林家观礼席,投向台上那对兄妹。
林豆儿强忍泪水,扶着兄长缓缓下台,回到自家观礼席。
她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数瓶专用于疗养心神、稳固道基的珍贵丹药,一股脑喂林守白服下,又运起自身灵力,助他化开药力。
林守白闭目调息良久,周身紊乱的气息才渐渐平复,惨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妹妹那张写满担忧、泪痕未干的小脸。
心中一暖,又泛起点点苦涩。
他勉力挤出一丝笑容,声音还有些沙哑:“无妨,是为兄道心不够坚韧,修为不够精深,输了便是输了。陈姑娘……道法高深,确实厉害。”
他语气坦然,努力维持着风度,只是那眼底深处,终究残留着一丝难以抹去的黯然与恍惚。
道心受创,非肉体之伤可比,那种对自身之“道”产生的根本性质疑与动摇,绝非一时半刻能够平复。
林豆儿见兄长如此模样,心中更是酸楚,还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见林守白已轻轻挣脱她的搀扶,重新坐直了身体,目光投向台上已然开始的、新一轮的论道,显然不愿再多谈此事,只想尽快平复心绪。
她只得将满腹愤懑与担忧强行压下,气鼓鼓地瞪了远处陈家观礼席方向一眼,心中将那“陈楚月”三字翻来覆去念了数遍。
日头渐西,将玄穹城镀上一层金辉。
与此同时,在距离第九十九街区主会场颇有一段距离的玄穹城第一百八十七街区,坊市的热闹,方才刚刚进入又一个高峰。
这里是玄穹城西南角一处规模颇大的综合性坊市,虽不及主会场附近那般汇聚了全城的目光与顶尖资源,却胜在品类繁杂,人流如织,是三教九流、散修游商汇聚之地,充满了鲜活而生猛的市井气息。
街道以厚重的青石板铺就,经年累月被无数脚步、车辙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两侧林立的店铺幡旗与熙攘人影。
街道宽约五丈,两侧多为二三层高的木结构楼阁,黛瓦粉墙,飞檐翘角,檐下多半挂着铜铃或灯笼。
此刻虽未入夜,不少店铺门前已挑起了样式各异的灯笼,暖黄的光晕与天边晚霞交融,为喧嚣的街市平添几分朦胧暖意。
空气中混杂着种种气息:灵草药材的清香、金属矿石的冷冽锈气、符纸朱砂的焦墨味、丹药的馥郁、食物诱人的香气,以及鼎沸的人声、伙计招徕客人的吆喝、买卖双方讨价还价的激烈争论……种种声音气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动无比的修真界市井画卷。
不少店铺门前,还见缝插针地摆着地摊。
一些囊中羞涩的散修,或是小家族出来历练的子弟,直接将货物铺在草席、粗布上,就地叫卖。
所售之物更是五花八门,从不知从哪里挖来的、沾着泥土的“古旧”法器残片,到品相参差不齐的低阶矿石、兽材,再到一些来路不明、功效存疑的“祖传”丹药、功法玉简,应有尽有,更添几分杂乱与意想不到的“淘货”乐趣。
苏若雪蒙着浅绿色面纱,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色碎花襦裙,外罩一件素色比甲,头发以一根简单的翡翠簪子挽起,打扮得如同城中随处可见的、家境普通的女修。
她怀揣着七只早已分门别类整理好的储物袋,随着摩肩接踵的人流,缓缓踏入这片喧嚣的海洋。
她目光沉静,不动声色地扫过两旁店铺的招牌与客流。
出售这些“战利品”,需得谨慎。
东西来路终究不算完全清白,且价值不菲,若在一家店全部出手,不仅惹眼,也容易被人压价,更可能留下线索。
分多家、分散出手,才是稳妥之道。
很快,她选定了一家名为“百宝阁”的店铺。
这家店门面中等,三开间,黑漆匾额,金字招牌,看起来有些年头,客流适中,既不过分冷清,也不至于人满为患,正符合她“不惹眼、有实力”的预期。
推开略显沉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淡淡檀香与陈旧书卷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店内光线比外面稍暗,靠墙是一排排高达屋顶的柏木货架,格子里分门别类摆放着各式材料、成品法宝、丹药瓷瓶、功法玉简等,标着价签。
柜台以厚重的红木打造,后面坐着一名头发花白、戴着单边水晶镜片的老掌柜,正就着窗口透入的天光,低头“噼里啪啦”地拨弄着一架乌木算盘,算珠碰撞声清脆。
听到门响,老掌柜抬起头,透过镜片打量了苏若雪一眼。
见她面覆轻纱,看不清全貌,但衣着朴素,气息微弱,不过是凝气境一层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随即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放下算盘,起身招呼:“这位姑娘,大驾光临,想看看什么?本店货品齐全,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苏若雪走到柜台前,并未立刻拿出储物袋,而是先装作随意地看了看旁边货架上几块标注着价格的“赤铜精”样品,又瞥了眼另一侧几瓶丹药的标价,心中快速估算着坊市的大致行情。
同时,她刻意压低了嗓音,让声音显得平淡而带着一丝疏离,学着往日见闻中那些老练散修的模样,开口道:“掌柜的,收东西么?”
老掌柜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笑容不变,更加热情:“收,自然是收的。开门做生意,有进有出嘛。不知姑娘有何物出手?不妨拿出来让老朽掌掌眼,必定给个公道价。”
苏若雪点点头,这才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第一只储物袋——这是涟漪坞弟子陆停云的储物袋,里面主要是一些中下品法宝、低阶丹药、常见符箓和材料,价值中等,不算特别扎眼,正适合“投石问路”。
她将储物袋放在光洁的红木柜台上,解开系绳,神识微动,将里面东西一股脑倒在柜台预先铺好的一块黑色绒布上。
顿时,数十件各式物品“哗啦”堆成一小堆,灵光闪烁,映亮了柜台一角。
老掌柜“哦”了一声,重新戴上那单片水晶镜,凑近细看。
他先是拿起那面边缘有明显磕碰痕迹、灵光略显黯淡的青色小盾,输入一丝灵力探查其内部阵纹,又用手指摸了摸盾面裂纹;接着拿起几瓶丹药,拔开塞子嗅了嗅,倒出一两粒在掌心观察成色;然后又随手拨弄几下那堆符箓和矿石材料,心中已然大致有数。
他放下小盾,摘下镜片,用袖口擦了擦,重新戴上,这才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坦诚”:“姑娘这些物件嘛……嗯,品相一般,多是些修行界常见的物事。这面‘青木盾’应是中品法宝,可惜边缘受损不轻,内部‘固形阵’有了裂痕,导致灵力外泄,灵性有亏,需得寻炼器师重新祭炼温养,价值大打折扣;这几瓶‘回气丹’、‘止血散’,成色尚可,但丹纹粗疏,火候欠佳,非是名家手笔,药效要逊色一筹;这些符箓,多是三四阶的‘火球符’‘金光符’,威力寻常,市面流通甚广;材料嘛,也就是些‘铁精’‘铜母’‘低阶狼妖爪牙’……都是大路货。”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苏若雪,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脸上带着“我很大方”的笑容:“这样吧,看姑娘也是诚心出手,老朽也给个实诚价,这些零零总总加起来,五千宝钱,一口价,如何?”
苏若雪心中冷笑。
这老掌柜果然将她当成了不谙世事、急于脱手的肥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