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不亦乐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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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若雪目露警惕,下意识将怀中两只因恐惧而炸毛瑟缩的小白狐揽紧,迅速藏进腰间斜挎的那只绣着胡萝卜图案的粗布袋里,指尖在袋口飞快地打了个活结。
她的声音透过浅绿面纱传出,语调淡漠而疏离,带着不容商榷的坚决:“此乃一路陪伴我的伙伴,并非可供买卖的灵宠货物,不卖。”
她回绝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那生着两撇鼠须、面皮焦黄的中年人闻言,浑浊的眼珠子在眼眶里缓缓转动了两下,并未着恼,嘴角反而扯出一个看似平和、却莫名让人心底发毛的弧度。
他手中那杆黄铜烟袋在掌心不轻不重地磕了磕,发出“哒、哒”两声轻响,像是某种无言的算计。
他并未多言,只是深深看了苏若雪一眼——那目光如同黏腻阴冷的湿泥,在两只小白狐藏身的布袋上打了个转,尤其在苏若雪蒙着面纱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仿佛要透过那层薄纱看清她的底细。
随后,他挪开视线,带着身后两名气息沉凝的精壮护卫,不紧不慢地转身,沿着原木楼梯,朝着食肆二楼走去。
脚步声“笃、笃”地响在木梯上,渐行渐远。
然而,苏若雪灵台之中,那股如芒在背的冰冷警兆并未随之消散。
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在转身离去的刹那,那看似浑浊的眼眸深处,曾泛起过一层极淡、却令人极度不适的幽光——那绝非人类应有的眼神,更像是一条潜伏在阴暗泥沼深处、锁定猎物后悄然张开巨口的森蚺,冰冷、贪婪、充满耐心,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时机。
这感觉并非全凭虚无缥缈的灵觉。
昔日在那葬夕山脉山神府,她便曾与次身苏清雪联手,镇压过一条修行千载、化为人形的紫纹阴鳞蟒。
那妖蟒名唤“昮蚀”,在发起攻击前,瞳眸便会泛起类似的幽邃寒光,阴毒而森然,如今其本体仍被封印在她指间的白玉戒指之中。
方才那鼠须中年人的一瞥,虽极力掩饰,但那一闪而逝的幽光,与记忆深处昮蚀的蟒瞳何其相似!
都带着对特定“猎物”的、源自本能的贪婪与渴望。
“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
苏若雪凝视着空荡荡的楼梯口,秀眉微蹙,心中念头飞转。
此人气息隐匿极深,表面看去与寻常行商无异,若非两只龙狐异动与她以《玄天素女功》催动灵目观察,绝难发现其身上笼罩的那一丝淡淡凶戾之气。
他究竟是何来历?
是专修邪功、猎取生灵魂魄修炼的魔道修士?
还是……对龙狐这类拥有特殊血脉的灵兽别有图谋?
“香料与火”食肆内,喧嚣声浪很快重新淹没了这一角的短暂寂静。
烤肉的焦香、香料的辛烈、酒液的醇厚,与鼎沸的人声混杂在一起,仿佛方才那片刻的凝滞与暗涌从未发生。
林豆儿点的满满一桌斯波灵膳恰在此时如流水般呈上,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赤铜大盘中堆叠着烤得滋滋冒油、撒满深红“玛萨拉”香料的各色肉块,金黄的馕饼摞成小塔,盛在手抓饭的陶钵热气蒸腾,鹰嘴豆泥洁白如雪,薄荷酸奶翠绿沁人,还有焦香扑鼻的烤包子……琳琅满目,香气交织,令人食指大动。
苏若雪暂时按下心头翻涌的疑虑,决定静观其变。
她重新坐定,与林家兄妹开始享用这顿颇具异域风情的晚餐。
林守白生性温雅守礼,即便腹中饥饿,仍下意识地端坐执箸,想要维持世家公子用餐时的从容仪态。
他正欲夹起一块看中的、烤得焦脆的羊肋排,却不料自家妹妹林豆儿早已将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细嚼慢咽”的规矩抛到了九霄云外。
只见林豆儿双眼放光,直接伸手从大盘中抓起一块比她手掌还大的、连着骨的烤羊羔肉,也顾不得烫,张嘴就是一大口,油脂混合着香辛料顺着她白皙的手指和嘴角流下,她却浑不在意,一边鼓着腮帮子奋力咀嚼,一边含混不清地招呼苏若雪:“唔……苏姐姐,快、快吃!别学我哥那样磨蹭!咱们修行之人,餐风饮露、辟谷服气是常事,难得遇到这等美味,就该甩开膀子,大快朵颐才痛快!学那些凡俗闺阁小姐小口抿食,多没劲!”
说着,她又抓起一张烤得酥脆的馕饼,“咔嚓”一声掰开,夹上大块炖得烂熟、香料入味的牛肉,又狠狠挖了一大勺绵密咸香的鹰嘴豆泥抹在上面,直接塞到苏若雪手里,眼神热切地催促:“尝尝这个!绝了!”
苏若雪在享用美食一道上,天赋与热情从未让人失望过。
先前在彩云王朝,她一顿饭便能独自消灭半只烤得外焦里嫩的野花鹿,饭量之豪迈曾让胡老头都啧啧称奇。
只是今日初与林家兄妹这等世家子弟同席,她多少存了几分“初次见面需矜持”的念头,故而吃得颇为“文雅”。
然而,林豆儿这般毫无矫饰、酣畅淋漓的吃相,以及那扑面而来的食物香气,瞬间点燃了她骨子里的饕餮之魂。
那点强装的矜持,如同春阳下的薄雪,迅速消融。
她展颜一笑,眉眼弯弯,应道:“豆儿妹妹说的是!”
说罢,也不再客气,接过那塞得满满的“巨无霸”馕饼肉夹,学着林豆儿的样子,张开檀口,结结实实地咬了下去!
“咔嚓——嗤——”
馕饼的酥脆、牛肉的软烂醇厚、鹰嘴豆泥的绵密咸香,还有那数十种香料混合而成的、层次丰富到极致的奇异滋味,瞬间在口中轰然炸开!
那味道霸道而和谐,粗犷又精妙,仿佛将一片浩瀚沙漠、无数绿洲、还有斯波人千百年的饮食智慧,都浓缩在了这一口之中。
苏若雪满足地眯起了眼睛,细细品味,然后用力点头,含糊却真诚地赞道:“嗯!好吃!果然绝了!”
她本就生得清丽脱俗,此刻因美食而双颊微红,杏眸水亮,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到松果心满意足的小松鼠,配上那因沾染油渍而更显莹润的唇瓣,竟有种平日里绝难见到的娇憨与生动。
林守白在一旁看着,原本因白日论道受挫而残留的些许阴郁心绪,竟也被这充满烟火气的鲜活场景驱散了不少,唇角不自觉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觉得这位苏姑娘,倒是率真可爱得紧。
然而,林豆儿与苏若雪这两位姑娘,一旦在美食上放开手脚,那进食的速度与效率,简直堪称风卷残云,骇人听闻。
只见桌面上,那盘堆成小山状的烤肉拼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海拔;金黄油亮、粒粒分明、混合着葡萄干与柠檬汁,以及羊肉丁的手抓灵米饭被迅速瓜分,露出钵底;烤包子、馕饼、各色蘸酱……如同遭遇了无形的饕餮巨兽,迅速消失在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进食动作中。
林守白那伸向烤盘的银箸,在半空中悬停了半晌。
他看中的那块外皮焦酥、内里粉嫩的羊肩肉,不是被妹妹眼疾手快地抢先夹走,塞进自己嘴里,就是被苏若雪看似随意、实则精准地卷进了新一张馕饼中。
他筷子转向那色泽诱人的烤鸡腿,鸡腿已然不见;想舀一勺香气扑鼻的豆泥,瓷碗将将见底……
“哥!发什么呆呀!”
林豆儿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两颊鼓囊囊的,活像只护食的花栗鼠,她含糊不清地嚷道,嘴角还滑稽地粘着一粒晶莹的米饭,“这手抓饭,这手撕羊肉,就得用手抓着吃才得劲!你拿个筷子戳来戳去,跟绣花似的,羊肉能自己跑到你嘴里去吗?”
林守白握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很想说一句:你们两位这般饿虎扑羊、鲸吞海饮的架势,为兄有下箸之地吗?
这才闲聊几句话的功夫,满桌菜肴便已去其六七,我能说什么?
他望着杯盘狼藉的桌面,再看看自家妹妹与苏姑娘那依旧兴致勃勃、搜寻“漏网之鱼”的眼神,只得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默默将筷子放下,端起那杯冰镇果茶,掩饰性地抿了一口,脸上维持着温文尔雅的微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苏若雪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沾着香料和油光、显得格外红润晶莹的手指,这才恍然惊觉,桌上还有位一直没怎么吃到东西的文雅公子。
她轻咳一声,试图挽回一点几乎不存在的“淑女”形象,对候在一旁、那位满脸浓密络腮胡、显得十分精神干练的斯波族伙计招了招手。
这伙计实际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只是斯波人血统使然,毛发旺盛,面相成熟,让苏若雪先前误判了年龄。
“豆儿妹妹,林大哥,”苏若雪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显得平静温和,却掩不住那因为饱食与美酒而带来的、由内而外的满足与慵懒,“今日这顿,还是让若雪做东吧。咱们再点些别的,你们想吃什么,尽管点便是。”
她这番话并非客套虚礼。
白日里在坊市顺利出手了那些“战利品”,净赚了十八万三千多枚仙家宝钱,加上她原有的积蓄,如今身上揣着的财富已超过二十万之巨!
这在她过往的经历中,堪称一笔前所未有的巨款。
行走江湖,手中有钱,心中不慌。
苏若雪骨子里那江湖儿女的豪爽与底气上来,言语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丝“钱财乃身外之物,开心最重要”的洒脱气度。
林豆儿却连连摆手,赶紧咽下口中食物,又端起冰镇的果茶灌了一大口顺下去,才脆生生道:“那可不行!说好了今日我做东,怎么能让苏姐姐你破费?哥,你说是吧?”
她转向林守白,寻求支持。
林守白放下茶杯,温雅一笑,点了点头,语气和煦:“舍妹说得是。苏姑娘是客,又是豆儿新结识的知交,哪有让客人破费的道理。今日这顿,理应由我们兄妹做东,苏姑娘不必客气。”
“可是……”苏若雪还想坚持,她如今确实不缺这点饭钱,更不愿占新朋友的便宜。
林豆儿眼珠骨碌碌一转,忽然拍手笑道,眼中闪过狡黠灵动的光芒:“要不这样好啦!咱们也别争来争去,忒没意思,反倒显得生分。不如——我们换个法子,比拼酒量,如何?”
她顿了顿,在苏若雪和林守白疑惑的目光中,眉飞色舞地说出规则:“谁赢了,今晚这顿饭就归谁买单!”
这话一出,苏若雪先是一愣,旋即眸中漾起兴趣。
按常理,这类赌约皆是输家接受惩罚或负责开销,林豆儿却反其道而行之,赢了的人反而要掏钱,这思路着实清奇有趣,很对她的脾胃。
“比拼酒量?”